「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陸震天踩著地毯,嗓門極大。
陸小蠻撿起地上的筆。
「什麼好消息?難道是嫂子突破三階了?」
陸震天搖頭,嘴角咧到耳根。
看向沙發上的沈冰凝,下巴微揚。
「兒媳婦,把那臭小子叫出來吧。」
空氣陡然安靜。
蘇雲和陸小蠻同時愣住,叫誰?
沈冰凝站起身。
右手抬起,虛空輕點。
精神海敞開,黑金雙色的光環在客廳中央綻放。
數十條漆黑的暗冰鎖鏈破空而出,交織纏繞,拉扯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陸焰洲雙腳落地。
沒有閉眼,漆黑的瞳孔中,猩紅的冥火靜靜跳動。
看向手握鍋鏟的蘇雲,又看向目瞪口呆的陸小蠻。
「媽,小蠻。」
「我回來了。」
「啪嗒。」
蘇雲手裡的鍋鏟砸在地磚上,濺起幾滴油星。
陸小蠻手裡的筆再次掉落。
死寂,落針可聞。
蘇雲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唇劇烈哆嗦。
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軟,差點摔倒。
陸震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老婆,是真的。」
陸震天聲音發顫。
蘇雲推開陸震天,踉蹌著衝到陸焰洲面前。
雙手顫抖著摸上他的臉。
冰涼。
沒有體溫。
但那雙眼睛在看著她。
那張嘴剛才動了。
「焰洲……」
蘇雲的眼淚瞬間決堤,雙手死死抱住陸焰洲堅硬的脖子。
「我的兒子啊!」
陸小蠻發出一聲尖叫,直接撲過來抱住陸焰洲的腰,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哥!你沒死!你真的沒死!我就知道你這禍害活得長!」
陸焰洲被兩人勒得骨頭髮酸。
僵硬的雙臂緩緩抬起,一隻手拍著蘇雲的後背,另一隻手揉了揉陸小蠻的頭髮。
心中酸澀難當,胸腔里那股情緒脹得快要爆炸。
他想哭,但殭屍哭不出來。
陸焰洲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媽,小蠻,別哭了,我這衣服上全是血腥味,別蹭你們一身。」
蘇雲不撒手,哭得更大聲。
陸震天站在旁邊,眼眶通紅,抬手抹了把臉。
沈冰凝安靜地站在沙發旁,看著抱作一團的一家人,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飯菜重新端上桌。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沈冰凝坐在蘇雲左邊,陸焰洲坐在蘇雲右邊。
蘇雲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但手裡的筷子沒停過,不停地給陸焰洲夾菜。
「兒子,吃排骨,你最愛吃的。」
陸焰洲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碗,扯了扯嘴角。
他現在是個殭屍。
消化系統全罷工。
「媽。」
「我吃不了,我現在是一具殭屍,不吃人類的食物。」
蘇雲夾菜的動作僵住,眼眶又紅了。
陸震天一拍桌子。
「哭什麼!能喘氣能說話就行!回頭我給他弄幾噸高階晶核當飯吃!」
沈冰凝端起碗,默默把蘇雲夾給陸焰洲的排骨夾到自己碗裡。
「媽,我吃。」
蘇雲立刻轉頭,給沈冰凝夾菜。
「冰凝多吃點,你在秘境裡受苦了,焰洲能活過來,全靠你,你就是我們陸家的大恩人。」
沈冰凝低頭扒飯:「他救過我。」
陸小蠻咬著筷子,看看沈冰凝,又看看陸焰洲。
「哥,你現在這算什麼?嫂子的專屬召喚獸?」
陸焰洲翻了個白眼。
「吃你的飯,少廢話。」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焰洲全程干坐著,看著家人動筷子。
但他覺得很飽。
晚上九點。
沈冰凝起身告辭。
「伯……爸,媽,我該回去了。」
蘇雲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
「這麼晚了,就在這睡吧,焰洲的房間一直空著。」
陸焰洲坐在椅子上,眼角直抽。
老媽,你認真的嗎?
讓她睡我的床?
沈冰凝搖頭:「不用了,我爸在等我。」
陸震天立刻吩咐保鏢備車,親自送到大門口。
沈家莊園,燈火通明。
客廳里,沈鶴川坐在真皮沙發上。
電視開著,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在迴蕩。
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目光卻死死盯著大門方向。
管家老周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幾點了?」沈鶴川問。
「回老爺,九點半。」
沈鶴川把報紙砸在茶几上。
「吃頓便飯吃三個小時?陸家那廚子做滿漢全席呢!」
門外傳來車燈的光。
沈鶴川立刻撿起報紙,重新靠在沙發上,裝作看新聞的樣子。
大門推開,沈冰凝走進來。
「凝兒回來了。」
沈鶴川沒抬頭,語氣平淡。
沈冰凝走到沙發前。「爸。」
「吃飯了嗎?」
「吃過了。」
沈鶴川把報紙放下,目光掃過女兒的左臂。
雖然脫臼已經接好,但袖口的破損依然扎眼。
猛地站起來,走到沈冰凝面前。
「受傷了?陸震天幹什麼吃的!他不是說能護你周全嗎!」
沈鶴川聲音拔高。
「一點小傷。」
沈冰凝語氣平靜。
「已經好了。」
沈鶴川冷哼一聲,轉身從茶几底下拿出一個黑色錦盒。
「這是天山雪蓮提取的固本藥劑,喝了再睡。」
沈冰凝接過錦盒:「謝謝爸,我上樓了。」
沈鶴川看著女兒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想問問秘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想問問她跟那具屍體相處得怎麼樣,最後全咽了回去。
「早點休息。」
二樓臥室。
房門關上,反鎖。
沈冰凝走到床邊,抬手。
暗冰鎖鏈浮現,陸焰洲憑空出現,雙腳落地。
他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房間,長出一口氣。
綠僵的身體瞬間放鬆。
他往前邁了兩步,直接走到沈冰凝那張寬大的公主床上。
雙臂展開,呈大字型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床墊深陷。
「舒服。」
陸焰洲發出一聲滿意的叫喚。
「這床比精神海那個破冰窟窿強多了。」
在床上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沈冰凝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焰洲睜開眼,對上她的視線。
「看什麼?」
陸焰洲理直氣壯。
「老子今天為了救你,扛了四階凶獸一招,衣服都燒沒了,睡你一次床怎麼了?」
沈冰凝沒理他。
她轉過身,走到衣櫃前。
雙手抬起,解開衣領上的扣子。
一顆,兩顆。
黑色的風衣順著肩膀滑落,掉在地毯上。
接著是裡面的襯衫。
陸焰洲躺在床上,轉頭看著這一幕。
瞳孔中的猩紅屍火猛地一跳。
「餵。」
沈冰凝背對著他,雙手抓著襯衫的下擺,往上提。
陸焰洲猛地坐直身體,扯著破鑼嗓子喊出聲。
「不是,你,你沒看到這裡有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