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那邊已經有了回音。
他聯繫過的那些文壇老前輩,都已經應下,表示屆時會到場。
其中自然包括易恆,那位七夕詩會上割袍斷義的老先生。
但這還遠遠不夠。
陣仗既然已經擺開了,全網的目光都聚在這裡,那麼這第一場,就絕對不能輸。
陸離要的不是體面,不是平分秋色,他要的是絕對的碾壓。
因為一旦這第一場輸了,哪怕他拿出來的詩詞質量遠勝作協,聲望上的損失也難以彌補。
輿論不會等人去慢慢品味一首詩詞的真正分量。
那些浸淫文壇多年的宿老,即便作品稍遜,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
到時候兩邊各執一詞,作協那邊只需要把「勢均力敵」拖成「各有所長」,再拖成「爭議不斷」,風向就變了。
這是他們慣用的路數。
一首好詩壓得住一群人的聲音,卻壓不住一張被精心編織的網。
思來想去後,陸離想到了一個人。
宋老。
人脈該用就用,陸離沒有猶豫撥通了宋老的電話。
沒有寒暄鋪墊,直接道明了來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宋老爺子的聲音才緩緩傳來,帶著一點料事在前的從容,又帶著一點長者的審慎。
「小陸啊。」
他喚了一聲,語氣不高不低:「這一場詩會,我不會出席。」
陸離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宋老繼續道:「你應該清楚我的身份。」
「雖然我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上了,但我站出來給任何一方站台,旁人看來,都代表著官方的態度。」
「現在上面的人,樂見其成,但不會主動下場。」
「那些老夥計也跟我通過電話了。」
「他們很樂意看到你和作協斗這一場。」
「畢竟作協盤踞太久,鐵板一塊,內里早已腐朽,牽扯太深,也該有人撬一撬了。」
「你願意出頭,他們自然樂見其成。但前提是你自己得贏。」
「如果你能憑真本事拿下這一局,上面自然不介意送你一縷風。」
停頓了片刻,宋老忽然又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絲促狹的餘韻。
「不過……」
「這一次央視不會參與這場詩會。」
陸離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以往歷屆詩會,都是作協與央視聯合操辦。
從舞美到轉播,一整套流程配合默契。
而這一次央視選擇抽身,不再下場,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只是宋老方才也說了,作協盤踞多年,根深蒂固,各路關係盤根錯節,上面不好直接伸手干預。
可如果陸離自己能夠堂堂正正地贏下這一局,那上面便有了一個合理的切入點,後續的動作也會自然得多。
「宋老,我知道了,那我不打擾您休息了。」陸離正準備掛斷,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滿的哼聲。
「臭小子,話還沒說完呢,急什麼?」
陸離立刻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恭敬道:「宋老您說。」
「我不能出席,不代表別人也不能。」
宋老的聲音平穩下來,不緊不慢:「只不過能不能請動他們,就看你的本事了。」
陸離屏住呼吸:「誰?」
「婁山,關越平,祁煜……」
宋老陸續念出幾個名字。
「如果你能請動他們出山,作協那幫子烏合之眾,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陸離握著手機,脊背微微繃緊了一下。
這幾個名字,每一個他都如雷貫耳。
他們是大夏真正意義上的文壇巨擘,無可爭議的存在。
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曾入圍過諾貝爾文學獎的短名單。
像隱在雲霧深處的幾座高嶺,平日裡不露形跡,但任何一個名字拿出來,都足以讓整座文壇靜默片刻。
若能將其中任何一位請到金麗,哪怕只是一句話,一次露面,都足以讓這場詩會的分量發生質變。
「我明白了。」
陸離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宋老嗯了一聲,又道。
「你小子不聲不響搞出那麼大一件事,真以為瞞得住所有人?」
「老爺子您知道了?」
「廢話,還有不到半個月諾獎名單就要公布了,你以為瞞得住普通人,能難得住我麼?」
陸離聽了這話不由有些激動。
「難道有確切消息了?」
「確切消息倒是沒有。」
「不過聽說瑞典文學院那邊因為你的書快吵翻天了。」
「行了,不跟你扯了,好好準備你的詩會去吧。」
「一會我把婁江他們的聯繫方式發給你。」
掛斷電話後,陸離馬不停蹄的給婁江撥去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對面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音。
「是陸離小友麼?」
陸離連忙應道:「是我,婁老爺子。」
「好!」
婁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精神一振的爽朗。
「我和幾個老朋友正在去金麗市的路上,陸離小友歡迎不歡迎啊?」
陸離愣了一下:「什麼!」
婁山笑了起來:「我們這些老傢伙不請自來,叨擾你了。」
陸離趕緊接住話頭:「婁老爺子,您這話說的,這是小子的榮幸!」
「正好我在金麗籌辦詩會,正愁少了老爺子們撐場面呢。」
「哈哈哈,這些都好說。」
婁山的笑聲震得話筒微微發顫,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陸離小友,那本參加諾獎的書還有沒有備份?」
「我和老關他們聽說了瑞典文學院那邊的事了,可是好奇得很啊。」
陸離握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有的,老爺子想看,我親自給你們送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混雜的笑聲,像是有幾個人正擠在同一間屋子裡,隔著話筒遠遠地應和著。
那些聲音蒼老而有力,像是被漫長歲月打磨過的石頭。
和婁江結束完通話,陸離總算是心底徹底安定下來。
有這幾位大神坐鎮。
不說別的,起碼規格絕對是拉滿了。
畢竟這幾位可是連作協都請不來的人,而如今即將抵達金麗市。
雖說他們不是因為詩會而來。
可他們就是來了。
你別管為啥來。
隨即,陸離又給王林市長撥去了電話。
通知他婁江幾位老爺子,以及周恆等老先生即將抵達市里。
這接待的標準可不能有絲毫的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