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烈烈的元宵詩會落下帷幕。
可落下的只是金麗禮堂那扇門,網上的聲浪,才剛剛攀到最高處。
自陸離那條「煙鎖池塘柳」的動態發出之後,熱搜的詞條便像元宵夜的燈影一樣此起彼伏,輪番上場,來回輪轉了無數個方向。
從#千古絕對#到#燈謎現場#,從#十本親簽#到#老者起舞#,沸沸揚揚一整個夜晚,最後盡皆歸於同一句話。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於是有人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
作協的詩會呢?
笑。
當婁山,關越平,祁煜幾位老爺子同時發文站台的那一刻起,作協的牌面就已經被壓得無聲無息了。
那之後,不論是千古絕對的熱議,還是別開生面的詩會盛況,網友們的注意力幾乎再沒有分給過另一個方向。
偶爾有人提一嘴作協那邊如何如何,話音還沒落地便被翻湧的討論聲浪淹沒,連個像樣的漣漪都沒來得及盪開。
整個元宵的輿論潮水,一夜之間,已拍向了同一個岸頭。
【經此一役,作協的公信力要瞬間下降三個台階了。】
【還有下降的空間嗎?】
【單論詩作質量,不提青玉案,金麗詩會的那些大佬隨便挑出來一首就能打他們了。】
【一個用心創作,一個為了名次創作,在格局上已經輸了一籌了。】
【沈敬山啊沈敬山,你說你惹他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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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會落幕的第二天。
王林市長在市里一家老牌酒店開了一場慶功宴。
沒有大張旗鼓,請的都是在後台忙了兩天的工作人員。
搭台的、掛燈的、跑腿的、登記詩稿的、給老爺子們遞熱毛巾的。
這些名字不在聚光燈下出現,但誰都知道,沒有他們,詩會立不起來。
王林心裡比誰都清楚,從昨天那扇門關上那一刻起,金麗就不再是一座可以被人隨意略過的小城了。
將來再有人提起文人雅集、各種詩會,金麗這個名字就會自然而然地浮上來。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榮耀,是整座城市的,是整個山河省的榮耀。
陸離出席了酒宴,陪著一眾工作人員喝了兩杯茶水後就匆匆離開了酒店。
沒辦法。
婁江幾位老爺子已經快瘋了。
他們已經連續看了兩天兩夜的書了,陸離真的怕他們出了啥事。
他可以理解他們一輩子為了追逐諾獎的心情,但是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紀了。
哪裡禁得住這樣熬啊。
真出了什麼意外,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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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推開包廂門的時候,撲面而來一股混著茶香和菸草氣息的悶熱。
窗戶關著,窗簾半掩,室內燈光昏黃,像是已經很久沒有換過新鮮空氣了。
茶几上鋪滿了紙筆、稿紙,幾支筆散落在旁,墨跡干在筆帽上。
一個小炭爐正煨著一壺水,壺蓋微動,水汽裊裊升起,在燈光下暈開一層薄薄的霧氣。婁山側身坐在沙發一端的扶手上,手裡握著那本《山海千紀》,戴著老花鏡,正在逐字逐句地重讀某一段,用指甲在書頁邊沿輕輕劃著名線,偶爾停下來,合上書思索片刻,又翻開,重新讀一遍。
關越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但膝蓋上攤開的正是同一本書,他沒有在看,像是在消化剛剛讀完的內容,左手虛按在書頁上,像是怕風吹走什麼,即使房間裡並沒有風。
祁煜坐在另一側,低著頭,正用鉛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畫著什麼線條,像是讀到某段地形描寫時本能地在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幅地圖。
陸離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出聲。
他看見茶几上的茶已經換過兩道了,第一壺已經涼透,第二壺也只剩下淺淺一層底。
旁邊的菸灰缸里攢著一小堆菸蒂,邊緣泛著細碎灰白,空氣中餘留的煙味已淡成一層薄薄的背景音,像是剛剛熄滅不久。
他輕輕帶上門,走到桌邊,替他們把茶續上。
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一根線把三個人的注意力拉回了一點。
婁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書頁和現實之間短暫地漂移了一下。
「這本書,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寫的?」
「去年秋天,大學剛入學的時候。」
「一共寫了多久?」
「滿打滿算三個月吧。」
「三個月……」
婁江發出一聲感慨,忽又停下。
「好啊。」
「這本書里寫的不是山海經,你用自己的方式,寫了一整部世界的譜系。」
「地貌、物候、生靈,這些是骨架。方言,市井秩序,王朝更迭。這些是血肉。」
「你一個人,用三個月的時間,給大夏的神話體系開了一個頭。」
「而且開篇的第一句話,就已經把基調定穩了。」
他合上書,看著陸離,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經過思考之後的認真。
「瑞典那邊因為你這本書吵成一團,不是沒有道理。」
「不是因為你寫了什麼新的東西,是因為你替一個舊的世界找到了新的說話方式。」
陸離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婁老,春節已經過了,按虛歲算,我應該是十九了。」
他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點少年人故意放輕的不正經。
婁山看了他一眼,沒有笑,也沒有接茬,倒是關越平在旁邊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開口把話接了過去?
「諾獎偏愛宏大敘事,也偏愛那些替一個民族整理過記憶的書。」
他翻到某一頁,低頭看了一眼:「你這本書,我雖然還沒有全部讀完,但從已經看過的部分來說,文筆,架構,敘事節奏,意象塑造,都到了一個格外成熟的高度。」
「之所以能被瑞典文學院反覆爭論,不是因為短名單決定它該不該入圍,而是因為評審團在爭論該把這本書放在哪個位置上更合適。」「如果不出意外,今年短名單里會有這本書的名字。」
包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炭爐上那壺水已經燒過了頭,蓋子被蒸汽頂得微微跳動,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有沒有這本書的名字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老爺子們,你們真的該休息了。」
「你們這樣廢寢忘食,小子也跟著擔驚受怕啊。」
聞言,婁江笑了一下,伸手虛點了陸離兩下。
「你小子說得容易。」
「拿起來又怎麼能輕易放下?」
「躺在床上一閉上眼就是你書中那些恢宏的神話意象。」
「精衛填海,夸父追日,真不知道你小子腦子是怎麼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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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詩會的餘波還沒散盡,網絡上的聲浪便已從金麗的燈影中退潮。
可安靜了不到兩天,另一股更龐大,更炙熱的浪潮,便從整個世界的不同角落同時涌了上來。
因為諾獎來了。
國與國之間或許有紛爭,有隔閡,有尚未落定的邊線與分歧。
但文化沒有國界。
四年一度的諾貝爾獎,是整個世界文明的共同刻度。
是一盞不為任何一座城,任何一面旗而單獨亮起的燈。
它是整個世界人民的狂歡,是整個世界文明的延續。
不局限於一城一池,一家一國。
【諾獎入圍名單公布希麼時候?】
【瑞典時間上午九點,大夏的話是下午三點。】
【估計一點左右各個國家會開啟直播,聚焦瑞典文學院的公布會。】
【我看央媽發的新聞了,他們已經在第一現場了。】
【公布會現場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官方媒體。】
【好期待啊。】
【是期待,但是又感覺挺遺憾的,國內一點動靜沒有,估計這次連入圍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