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切斯那篇長文發出之後，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國際讀者圈的第一反應不是站隊，而是困惑。
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麼桑切斯會在這個時間點發出這樣一篇公開文章。
【桑切斯為什麼要發這種動態？】
【他又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上一屆諾獎得主不也被他公開炮轟過，兩人在網上吵了將近一年。】
【他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山海千紀》目前讀下來，確實缺少鮮活的人物，世界構建是完整的，場面也恢宏大氣，但人味少了點。不過你要說它配不上諾獎入圍，我還是持保留態度。】
【他畢竟是近十年轉型最成功的作家，讀者遍布海內外，發這種動態確實有底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屆他奪獎呼聲極高，最後卻被一個知名度遠不如他的作家摘走了桂冠，這一屆又冒出個陸離，他不會是在擔心舊事重演吧？】
【不好說，也許香檳都提前開好了，結果現在全球都在討論《山海千紀》，換誰心裡都會有些波動。】
【文化人果然不一樣，一言不合就直接開戰。】
和國外還算克制的討論相比，當桑切斯的發文截圖被傳回國內，網絡上的溫度瞬間變了。
【這狗日的什麼意思？】
【《鏡中之城》我原本還挺喜歡的，沒想到作者這麼沒格局。】
【什麼叫市場的檢驗，讀者的檢驗？不就是想說你書賣的好唄？】
【操，誰有路子，咱們去他帳號底下爆破了。】
【怎麼感覺這劇情有點似曾相識啊，老沈，你怎麼看？】
陸離自然也看到了這些輿論。
彼時他正和婁山幾位老爺子一起爬山。
初春的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松木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幾天前，幾位老爺子終於把《山海千紀》通讀完畢，又歇了一整天，第二天便把陸離拉上了山。
爬山本不是真正的目的。
他們只是想當面和陸離聊聊，想弄明白《山海千紀》這般震古爍今的作品，究竟是怎樣的心境與思路，才一步步落筆成型。
山間涼亭清風徐徐，眾人落座歇息閒談。
陸離隨手刷了下手機，映入眼帘的便是全網沸沸揚揚的輿論風波。
他看完只是淡淡一笑，沒放在心上。
一旁的婁山瞧出他神色微動，隨口關切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陸離也不藏私，簡單將桑切斯公開質疑《山海千紀》的事情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婁山竟是當場朗聲大笑起來。
陸離被他笑得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事有這麼好笑嗎？
察覺到他眼中的疑惑，婁山收了笑意，緩緩開口解釋？
「你不用詫異，這件事，我們這群老傢伙早就在意料之中了。」
「只要《山海千紀》成功入圍諾獎短名單，必然會掀起全球文壇熱議。」
「以我對桑切斯的了解，他一定會站出來發聲。」
陸離微微挑眉：「為什麼？」
「因為此人天賦極高，年少成名，在你之前，最年輕的諾獎入圍者就是他，今年也不過四十出頭而已。」
「他性子素來剛直張揚，從不藏著掖著自己的觀點，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麼高調了。」
「上一屆諾獎，他最終遺憾落選，直接在公開平台爭辯發聲，整整持續了一年多。」
「可也正因這份真性情，反倒收穫了大批讀者的偏愛，比起那些端著架子，八面玲瓏的老牌文人，他確實更敢說，也更活躍。」
「而且這一屆，他的準備極為充分，代表作《鏡中之城》的文學質量，放眼本屆候選作品裡也是頂尖水準。」
「國外權威機構此前做過數據測算，他的入圍概率高達百分之八十八，最終摘得諾獎金獎的概率，也有百分之四十五。」
「接近一半的獲獎概率，放在往年，基本等同於囊中之物。」
婁山看向陸離，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慶幸。「可以說，如果不是橫空出世了你和這本《山海千紀》，今年的諾獎，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所以？
是我把他的路攔了？
陸離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鏡中之城》他沒看過，不過既然能入圍諾獎，廣受讀者青睞，那自然是經典的作品無疑。
而且以這個世界的諾獎嚴苛評審制度來看，《鏡中之城》的質量未必比前世那些巨著差。
可你錯就錯在為啥要找我的麻煩？
你寫你的書，我寫我的書。
至於誰最終獲獎那不是瑞典文學院那群老頭子說的算麼？
這時關越平突然插了一句。
「其實桑切斯這個做法不難理解。」
「他是在給評委們施壓。」
「入圍短名單到最終公布諾獎會有一個月的靜默期。」
「這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各個作品用來發酵了。」
「評委們自然也會斟酌讀者的意見。」
「這也是諾獎能夠一直保持公信力的原因，不可能真的只是在簡單的會議室里誕生最終的金獎作品。」
「桑切斯這個行為很取巧。」
「他直白的說了你的作品質量很好，但是缺少了人文。」
「硬要這樣說你還可以發文說《鏡中之城》不夠嚴肅。」
「總之就是客觀的一個說法。」
「他想讓評委多斟酌，畢竟你現在的熱度確實很高，全球討論，他怕這種熱度會影響評委的判斷。」
「那會影響嗎？」
陸離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關越平抿唇想了一下，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要說一點影響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評委也是人。」
「如果《山海千紀》收穫全球讀者的好評，評委肯定會多少有點傾斜。」
「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桑切斯不管是作品質量還是銷量都夠得上諾獎了。」
「這一次他勢在必得，另外三人贏過他的概率不大。」
「他擔心重蹈覆轍。」
「所以那篇長文他最後委婉的點了一下，讀者的檢驗，市場的檢驗，就是想告訴評委，他的書銷量遍布全球，在Sagax訂閱超五億，而《山海千紀》只是一本新書。」
陸離聽完無語了。
硬要說起來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山海千紀確實是一本新書，現在全球熱度高，也有很大一部分好奇的因素在。
桑切斯這時候發這個動態很可能會影響評委的判斷。
如果《鏡中之城》的質量很拉胯的話，陸離還不是很擔心。
可聽婁老爺子他們的話，這本書質量也不差。
一個是軟科幻，一個是神話史詩。
還不是同一種類型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