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
陸離在一家私房菜館見到了山河省省長楚雄。
名字聽起來很霸氣，但是長相氣質卻偏書生儒雅。
包廂不大，除了陸離和王林，只有楚雄和他的秘書在。
沒有多餘的排場，桌上只擺了一壺剛沏好的茶，熱水沿著壺口緩緩注入，水汽裊裊升騰。
雙方剛一見面，楚雄便熱情地拉著陸離坐在自己旁邊，沒有半點官場上的客套和距離感，倒像是家裡來了個重要後輩。
「好孩子，叔早就盼著能見見咱們山河省的文曲星了。」
他拍了拍陸離的手背：「不用喊省長，直接叫叔就行。」
「楚叔哪裡的話。」
陸離接過茶壺，先給楚雄斟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上。
動作自然，既不怯場也不刻意。
楚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側頭看向王林，笑了一聲：「看來你在市里沒少替這孩子操心。」
王林連忙笑著接過話頭：「省長，這不是操心，這是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的好事啊。」
「陸離把元宵詩會辦在金麗，現在又入圍了諾獎，那是給咱們山河省臉上添光。」
這幾句話說得既誠懇又自然，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菜陸續端上來，都是本地家常菜式，沒有山珍海味，但勝在火候到位，擺盤利落。
楚雄親自給陸離夾了一筷子魚：「嘗嘗這個，臨山可吃不到。」
陸離道了聲謝，低頭夾起一筷，魚肉鮮嫩，醬香入味，確實不是臨山小館子能比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楚雄放下筷子，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掩不住的喜色：「今年的大夏十大傑出青年儀式，下個月在京城舉行。」
「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去。」
陸離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啊？我？」
「自然有你，本來叔準備先給你頒個山河省十大傑出青年的，誰曾想上面直接給你安排了更高級別的。」
他端起茶杯，朝陸離抬了一下，「到時候你順便再來省里領個獎，兩邊都不耽誤。」
陸離聽完，放下茶杯，沒有推辭，也沒有刻意謙虛，只是認真地應了一句：「好的，叔。到時候我一定到。」
言盡於此，陸離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雖然對他目前來說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但是這樣的頭銜自然是多多益善。
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不作大死，這樣的榮譽已經相當於免死金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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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陸離返回酒店。
剛打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懷裡便猛地撲進來一具溫軟的身子，帶著一陣淺淡的洗髮水的香氣。
「阿離，你回來啦？」
姜漁仰起臉，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笑意。
陸離被她撲了個措手不及，愣了一下，隨即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怎麼來了也不給我發個信息？」
姜漁下巴擱在他胸口，仰著臉理直氣壯地嘟囔了一句：「幹嘛，我回自己家還要報備啊？」
「好好好。」
陸離笑著搖了搖頭，沒再繼續逗她，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打橫將她抱起，大步走進臥室。
雲銷雨霽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
窗外的暮色斜斜地鋪進來，把整間屋子都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餘溫。
姜漁窩在心上人的懷裡，整個人懶洋洋的，像一灘化開了的春水，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只把臉往陸離頸窩裡埋了埋，聲音軟綿綿的：「阿離，馬上要開學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學校啊？」
陸離低頭看著她那顆毛茸茸的頭頂，手指輕輕繞著她一縷發尾。
「明天就出發。」
姜漁輕輕「嗯」了一聲：「那我明天跟你一起走。」
就在兩人你儂我儂之時，網絡上的輿論已經悄然升級，進入白熱化階段。
起初只是東亞與北美讀者圈之間的爭論，你來我往，各執一詞。
但真正引爆全局的，是法國《世界報》文化版一篇評論的下場，將這次爭議正式定義為「一場文化界的世界大戰」。
隨著這篇評論的廣泛傳播，越來越多有頭有臉的人物相繼發聲。
北美是桑切斯的大本營，自然有不少文壇摯友站出來表態。
他們的措辭普遍得體，語氣克制，並未直接否定《山海千紀》的文學價值。
而是反覆強調同一個核心論點。
那就是諾獎的份量在於它對一位作家全部創作生涯的最終確認，而非對單部作品的質量標籤。
他們列舉過往諾獎得主，無一例外都是在文學領域耕耘幾十年，留下多部重磅作品的大文豪。
如果僅憑一部作品便可入圍，甚至可能奪獎，是否會動搖諾獎一貫的權威，乃至為後世的創作者們開一道輕巧的門？
這些觀點很快獲得廣泛共鳴，尤其是在歐洲和北美的主流評論圈裡，被認為是對諾獎制度本身的正當維護。
有人直言：「諾獎不是新人獎，是對整個創作生涯的蓋章。如果一部書就能改變天平，那這座殿堂的根基就會開始鬆動。」
就連一些保持中立的評論者也表示：「陸離無疑是天才，但天才也需要時間的沉澱，而不是一夜登頂。」
東亞圈子的網友則一致站在陸離這邊，針鋒相對地回擊：「如果諾獎只看資歷不看作品本身，那它和終身成就獎有什麼區別？」
「文壇也該論資排輩嗎？」
「憑什麼用過去的尺子來量一個還沒有被丈量過的世界？」
「如果陸離是北美的作家或者歐洲的作家，你們還會這樣說嗎？」
雙方的立場越發明晰，爭論也越髮膠著。
可連續爭論了好幾天，瑞典文學院卻始終沒有發表過任何的聲明。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網上吵得再凶，但是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北美的那些評委手裡。
而距離最終的頒獎儀式，還剩下二十多天的時間。
這時候最不開心的實際上並不是陸離和桑切斯。
而是另外三位入圍者。
什麼意思？
大家都是候選人，怎麼名單剛公布你們就直接把我們仨開除了？
誰不是大文豪，我們不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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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陸離帶著姜漁踏上了前往江南的高鐵。
途中，陸離已經把《鏡中之城》這本書差不多全部看完了。
質量確實無可挑剔。
就像是《山海千紀》一樣，哪怕外人再有意見，但是不會對作品本身提出異議。
《鏡中之城》獲得這麼多的榮譽，本身就說明了讀者對他的認可。
不過陸離看下來還是覺得這本書的科幻性並不強。
但是有些設定對於這個世界的科幻賽道來說確實是極具創新的。
而且故事也很不錯，由點到面，從人文到思想。
轉眸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聽著一旁小女友如同倉鼠進食的咀嚼聲，陸離的心中漸漸的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