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陸野輕手輕腳地穿上那件黑色的燈芯絨棉大衣。
炕上,蘇婉睡得正熟,懷裡摟著念念。
小山君蜷縮在灶坑邊,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陸野一眼,又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陸野沒吵醒她們,拿上牛角弓和箭簍,把開山匕首別在後腰,推門而出。
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陸野直奔村東頭趙守山家。
趙守山剛起,正蹲在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
見陸野全副武裝,他吐了口水,轉身進屋把那把老洋炮和火藥壺拿了出來。
「今天天不錯,風小。」趙守山把槍遞過去,「往裡走點沒事,但別貪功,天黑前必須出林子。」
「曉得。」陸野接過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火藥和鐵砂,背在肩上。
告別趙守山,陸野一頭扎進了村後的老松林。
剛進林子,光線暗了下來。
陸野沒急著往深處走,而是先來到了之前射殺雪兔的那片區域。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地上的痕跡。
雪地上有幾串新鮮的動物腳印,看形狀和步距,是野兔和野雞留下的。
陸野放下裝備,從兜里掏出昨天做好的鐵絲套和彈簧套。
他找到一個灌木叢的豁口,這是野兔常走的獸道。
按照趙守山教的,他把鐵絲套固定在兩根樹枝之間,高度離地四指寬,套口留出拳頭大小。
接著,他又在背風坡找了個野雞刨食的坑,搭了個簡易的樹枝棚子,布下彈簧套,撒了點從家裡帶出來的谷糠。
一共布了五個套子,陸野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就當練手了,看看有沒有驚喜。」
收拾妥當,陸野緊了緊棉襖領子,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有了【靈敏身法】的加持,他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
原本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跋涉,極其消耗體力,但現在,他每一次落腳都能精準地找到最堅實的著力點。
雙腿肌肉的發力方式也變得更加合理,仿佛身體本能地知道如何卸掉阻力。
他在雪地里穿梭,腳步輕快,連呼吸都保持著平穩的節奏。
兩個小時後。
陸野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片被積雪覆蓋的斷溝,幾棵粗壯的紅松倒在溝邊。
這裡,就是那天獨狼和母猞猁死戰的地方。
地上的血跡早就被新雪覆蓋,連母猞猁的屍骨都不見了蹤影,估計是被山裡的其他野獸拖走啃食了。
陸野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開啟系統的尋蹤功能。
他閉上眼睛,將【初級敏銳聽感】催動到極致。
周圍的風聲、樹枝斷裂聲、雪花落地的沙沙聲,瞬間在腦海中放大。
他一邊聽,一邊在這片區域打轉。
十分鐘。
半小時。
一個小時過去了。
陸野眉頭微皺。
別說那頭帶傷疤的獨狼,這附近連別的活物動靜都沒有。
「看來那畜生受了傷,跑得挺遠。」
他不再猶豫,伸手探進內兜,摸出了一小撮灰褐色的狼毛。
把狼毛捏在指尖,「開啟狩獵視界,尋蹤!」
【叮!狩獵視界已開啟,當前目標鎖定。】
眼前的世界瞬間褪去色彩,變成了單調的灰白。
緊接著,一縷淡紅色的霧氣從指尖的狼毛上飄起。
霧氣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條發光的紅色軌跡,像一條蜿蜒的紅線,貼著雪地向林子深處延伸。
陸野順著紅線望去。
紅線穿過斷溝,繞過幾棵參天大樹,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他目測了一下距離。
「這麼遠?」
這紅線至少有兩千米長,而且方向直指大興安嶺的更深處。
雖然這裡還算外圍,但再往裡走兩千米,地勢會更加複雜,遇到大型猛獸的概率也會成倍增加。
陸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冬天的東北,天黑得早。
現在已經是中午,如果順著紅線摸過去,要在太陽下山前趕回村子,時間非常勉強。
一旦天黑被困在老林子裡,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和夜間出沒的狼群,絕對是致命的。
陸野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摩挲著牛角弓的弓背。
回去?
今天白跑一趟,浪費了一次開啟視界的機會。
而且那頭獨狼受了箭傷,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如果今天不除掉它,等它養好傷,那就更麻煩了。
「來都來了。」
陸野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他把狼毛揣回兜里,將紅線指定的方向和路線死死印在腦子裡。
「速戰速決。」
陸野不再遲疑,邁開大步,順著紅線指引的方向追了過去。
兩千米的雪路,對於現在的陸野來說,並不算太難熬。
他保持著勻速,儘量節省體力。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粗壯,遮天蔽日,林子裡的光線也越來越暗。
積雪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沒過了膝蓋。
陸野的呼吸漸漸粗重,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但他沒有停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一個小時後。
陸野的腳步突然放緩。
根據腦海中的路線記憶,紅線的盡頭,就在前方大約五百米的地方。
那裡是一片背風的亂石堆,幾塊巨大的花崗岩交錯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陸野停在一棵粗壯的紅松後面,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把肩上的老洋炮取下來,檢查了一下火藥池,確認沒有受潮。
然後,他把牛角弓握在左手,右手從箭簍里抽出一支梅針箭,搭在弓弦上。
五百米的距離,對於聽覺敏銳的狼來說,已經進入了警戒範圍。
陸野將【靈敏身法】和【初級敏銳聽感】同時催動。
他壓低身子,像一隻潛行的獵豹,借著樹幹和灌木叢的掩護,一點一點地向前摸去。
腳下的靰鞡鞋踩在雪地上,被他刻意控制了力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四百米。
三百米。
兩百米。
陸野的耳朵微微一動。
在亂石堆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喘息聲。
是那頭獨狼!
他眼神一凝,放慢了腳步,每邁出一步都極其小心。
又往前摸了約莫一百多米,陸野躲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亂石堆中間,有一個凹陷的石洞。
洞口幾根枯樹枝半遮掩著。
那頭體型碩大的獨狼,正趴在樹枝後面。
它身上的灰毛有些雜亂,左肩上有一道貫穿創口,那是陸野上次那一箭留下的。
傷口周圍的毛髮被暗紅色的血塊凝結在一起,顯然沒有癒合。
獨狼閉著眼睛,呼吸沉重,顯得極其虛弱。
陸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