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朝陽回到部落，老遠就聽到歡騰的聲音從部落中心傳來。
程道尋聲走去，來到部落邊的一處空地。
空地上圍滿了人，男女老少，幾乎整個部落的人都來了。
他們圍著中間一座「肉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都帶著笑容。
那是兩隻黑蛇的肉，被切成大塊大塊，堆疊起來。蛇肉呈現出暗紅色的紋理，肉質緊實，隱隱散發著微弱的靈氣。
畢竟是天仙和合道境的妖獸，血肉中蘊含的能量對凡人來說是大補，對修士來說也是不錯的修煉資源。
另一邊，從蛇身上剝離下來的鱗甲、毒牙、蛇筋等材料，也堆積在一旁。
漆黑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邊緣鋒利。毒牙如同彎刀，森白中透著幽綠，顯然是煉製法寶的好材料。
狩獵隊站在戰利品旁邊，接受著全部落的讚揚。
木岩站在最前面，雖然身上還帶著傷，手臂上纏著繃帶，但臉上滿是笑容。
其他隊員們也差不多，有的拄著木杖，有的包紮著傷口，可每個人都挺直腰板，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
這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榮耀。
程道站在人群後面，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木岩正在和族長說話，兩人對著蛇肉指指點點，顯然是在規劃分配方案。
正說著，木岩忽然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後面的程道。
他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起來。然後他一個大跳，越過人群，穩穩落在程道身邊。
「程道！」
木岩拍著程道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程道不得不裝著微微趔趄。
「怎麼樣？」木岩咧開大嘴，指著那座肉山，「這可是我們狩獵隊這次的收穫！」
程道配合地點頭，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崇拜之色：
「木岩大哥，你們真厲害。這麼多妖獸肉，獵物一定很龐大吧？」
「那是自然！」木岩挺起胸膛，「你怕是不知道，我們這次遇到了什麼樣的妖獸。差點可就回不來了不說，咱們部落差點都要有危險。」
他頓了頓，見程道眼中露出好奇，便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走，到那邊去，我慢慢跟你說。」
兩人走到人群外圍的一棵大樹下。木岩一屁股坐在樹根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程道也坐下，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木岩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他從遇到兩條巨蛇開始說起，講它們如何突然出現，如何冰冷地盯著他們，如何不緊不慢地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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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隊員們分散逃跑時，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講到他自己回身沖向巨蛇時，聲音裡帶著決絕。
然後，他說到了那場「劍雨」。
「你是不知道啊，」木岩眼睛發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當時我都閉眼等死了，突然就聽到『嗡』的一聲！睜眼一看，好傢夥，一柄青色巨劍從遠處呼嘯而來！」
「那劍有多大？」程道配合地問道，臉上露出驚嘆的表情。
「起碼有三四丈長！這還不是重點。」木岩張開雙臂比劃，「然後你猜怎麼著？那劍『唰』的一下，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轉眼間就變成了幾千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一條劍河掛在空中！」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接著，那些飛劍就跟下雨一樣，『嗖嗖嗖』往下落！那條天仙巨蛇還想反抗，可一點用都沒有！飛劍太多了，太密了，根本擋不住！就那麼一瞬間！那麼大一條天仙境的蛇，就被戳的稀巴爛！」
木岩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至於那條小蛇，嘿，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成了碎肉。然後那些飛劍就消失了，跟來的時候一樣突然。」
他看向程道，臉上滿是後怕和慶幸：
「要不是那位仙人出手，我們整個狩獵隊，還有咱們部落……怕是都完了。」
程道隨著木岩的描述，神色變化豐富。
這演技，他自己都佩服。
終於，木岩講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分肉去。這次收穫大，人人有份。」
兩人重新回到人群前。木岩走到肉山旁，隨手抓起一塊大約二十斤重的蛇肉，掂了掂，塞進程道懷裡：
「你小子太瘦弱，多吃點補補。這次收穫巨大，夠全部落吃很久了，你小子不用客氣。」
程道點點頭，也沒有客氣，將蛇肉放進竹簍。然後他從簍中掏出幾株碧綠色的靈草，遞給木岩：
「木岩大哥，這幾株靈草有治療外傷的功效。我看有幾位大哥都受傷了，正好能用的上。」
木岩接過來看了看，哈哈大笑：
「行，那我就替兄弟們謝謝你了。」
他爽快收下靈草，轉身繼續去分肉了。程道則告辭離開，背著竹簍往家走。
身後傳來族人們領肉時的歡笑聲，孩子們的打鬧聲，還有木岩大聲指揮的聲音：
「阿婆家多給點，老人家牙口不好，要挑嫩的地方！」
「受傷的兄弟每人多領五斤，好好補補！」
程道聽著這些聲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樣就好。
平平安安，簡簡單單。
回到小屋，他將蛇肉處理了一下。
然後繼續每天的日常……
日子一天天過去。
部落得到了大量的肉食儲備，兩隻妖族的妖丹也被族長與木長老搭配其他藥材，煉製成了數顆增長修為的丹藥，都分給了幾位有望突破的修士。
看似收穫滿滿。
但經過這次事件，木岩帶領的狩獵隊，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他們只獵殺返虛境以下的妖獸，一旦遠遠發現不對勁，立刻掉頭就跑，絕不拖沓。
狩獵範圍也進一步收縮，只在部落周邊千里內活動，再不敢深入險地。
畢竟短短一年時間，兩次碰到仙境妖族，即便是巧合，也足以讓整個部落、尤其是狩獵隊成員後怕不已。
小心駛得萬年船。
這是木岩現在最深的感悟。
時光荏苒，三年轉瞬即逝。
程道一直在默默積攢壽元點，並未急著提升實力。
他的生活規律得如同鐘錶，定海珠內的藥園在時間流速加持下，靈材生長飛快。
部落也再未碰到什麼大事。
石堅依舊在閉關，洞穴外的陣法時有波動，顯示他還在衝擊瓶頸。
木岩帶領的狩獵隊每月外出一次，收穫不多，但足夠維持部落運轉。
族人們該種地的種地，該織布的織布，該帶孩子的帶孩子。
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這天——
程道正在藥園裡給一株新移植的星辰果樹苗澆水，突然，一股龐大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威壓厚重、浩瀚。
程道手中的水瓢「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自己也被壓的跪了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空之中，紫氣東來，綿延萬里。金蓮從虛空中湧現，朵朵綻放，灑下金色光雨。仙樂不知從何處響起，悠揚悅耳，仿佛在闡述天地至理。
而在那紫氣最濃郁處，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並不高大，仿佛一位普通老者。可當他出現時，整個洪荒的天地靈氣都為之臣服，大道法則都為之顯現。
一個平靜、蒼老、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響徹洪荒每一個角落：
「吾乃太清老子。」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生靈耳中。
「今日立人教。」
「以太極圖鎮壓氣運。」
「人教——」
聲音頓了頓，隨後如同涓涓細流，潤物無聲：
「立。」
話音落下，更加龐大的功德金光從九天垂落，比通天成聖時還要多，還要磅礴。
那些金光湧入那道模糊身影，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最終突破某個臨界點。
「轟——」
天地同慶，萬物歡呼。
又一位聖人出世。
人族氣運在這一刻暴漲，所有洪荒人族都感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仿佛冥冥中有了依靠。
雖然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本能地覺得，有什麼好事發生了。
程道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老子成聖了……」
他喃喃道。
按照記憶，接下來就該是元始了。
果然，就在程道剛緩過一口氣時，又是一股龐大威壓襲來！
這次的威壓與老子截然不同。
它威嚴、肅穆、高高在上。
程道無語。
怎麼還來？
一個接一個，趕集呢？
天空之中，紫氣再次匯聚，這次更加浩蕩。金蓮湧現得更多，層層疊疊，幾乎要鋪滿天空。仙樂變得更加莊重，仿佛在舉行某種神聖儀式。
紫氣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高大挺拔，頭戴玉冠，身著華服，面容威嚴，雙目如電。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是秩序的化身，是規則的代言人。
一個威嚴、宏大、充滿權威的聲音響起：
「吾乃元始。」
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洪荒生靈心神搖曳。
「今日立闡教。」
「以盤古幡鎮壓氣運。」
「闡者，闡明天意，闡述大道。」
「吾闡教，當順天應人，闡述天地至理。」
「闡教——」
聲音陡然拔高：
「立！」
更加浩瀚的功德金光落下，比老子成聖時還要多三分。那道身影的氣息瘋狂攀升，突破極限，成就聖人果位。
洪荒再次震動。
而就在兩位聖人威壓剛剛散去，眾生還沒緩過神來時，
通天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等三清盡皆成聖，今日截教廣開山門，廣收門徒。洪荒眾生，有緣者皆可入我門中。」
緊接著，元始威嚴的聲音也傳來：
「闡教闡明天意，也當開門收徒。資質跟腳出眾者，通過考驗，可入我門下。」
兩個聲音在洪荒迴蕩。
眾生都豎起了耳朵，等待第三位聖人的聲音，老子聖人應該也要傳音收徒吧？
可等了半天，沒有動靜。
老子沒有出聲。
既沒有說要收徒，也沒有說不收。
他就那麼沉默著，仿佛剛才成聖的不是他，仿佛洪荒眾生的期待與他無關。
雖然疑惑，但感受過聖人威壓的眾生，壓根不敢無端猜測聖人心思。
只是對另外兩位聖人的傳音，都來了興趣。
一時間，洪荒大量生靈，無論是妖族、巫族，還是其他種族，甚至是些開了靈智的草木精怪。
都開始朝崑崙山方向趕去。
聖人收徒啊！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只要能拜入聖人門下，那就是一步登天，從此有了靠山，有了傳承，有了成道的希望。
可惜，洪荒太大了。
大到一個普通凡靈，終其一生也走不出自己所在的山脈。大到天仙、玄仙修士，不飛個萬把年，都無法橫跨洪荒大陸。
所以真正能到達崑崙山的生靈，只有極少一部分，要麼是本就離得近的，要麼是修為高深、遁術了得的。
絕大多數生靈，註定只能望山興嘆。
這一切，都與程道無關。
他還是每日該幹嘛幹嘛，採集靈材，種植藥園，積攢壽元。
偶爾關注一下部落情況，看看石堅出關沒有，看看木岩帶隊是否平安。
如此，又是三年。
這天，程道正在定海珠內打理藥園，突然，又是一股龐大威壓襲來！
這次的威壓，與三清截然不同。
它帶著一種悲苦、慈悲的意味。
程道抬起頭，望向西方。
天空之中，紫氣再次出現，但比三清成聖時稀薄了許多。金蓮也只有零星幾朵，仙樂更是斷斷續續，仿佛力量不足。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悲苦，一個急切：
「吾乃接引。」
「吾乃准提。」
「今日立西方教。」
「以十二品功德金蓮鎮壓氣運。」
「當渡盡眾生，脫離苦海。」
「西方教——」
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勉強：
「立。」
功德金光落下，但數量遠不如三清成聖時。那金光勉強將接引推到聖人境界，卻不足以讓准提也成聖。
寂靜了片刻。
然後，准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我若證得無上菩提，成正覺已，所居佛剎，具足無量不可思議功德莊嚴……」
他開始許願。
一個，兩個，三個……
每一個願望都宏大無比，每一個承諾都驚天動地。
每許下一個大願，就有相應的功德降下，推著他向聖人境界邁進。
許到第四十八個願望時，功德終於夠了。
准提的氣息突破極限，成就聖人。
西方二聖，成。
程道搖搖頭。
這大宏願許的，就跟前世擼網貸一樣。
錢花的時候是快活，可真到要還的時候，其中的心酸，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洪荒自此進入了眾聖時代，新的紀元開始了。
不過，這些都跟他無關。
他收回心神，繼續打理藥園。
然後，他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壽元餘額：
【壽元：897，532】
接近九十萬了。
程道滿意地點點頭。
「繼續努力。」
他對自己說。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洪荒的風雲變幻，聖人的博弈較量，似乎都離他很遠。
他只想種自己的藥，攢自己的壽元，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