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碧游宮,程道邁步踏入大殿,腳步微微一頓。
眼前的情景讓他稍感意外。
此刻的碧游宮大殿內,並非空蕩無人。
左右兩側,已然肅立著兩排人影。
左邊一列,為首者正是大師兄多寶道人,他一身褐色道袍,面容敦厚,氣息沉穩。
在他身後,依次站著烏雲仙、金箍仙、毗蘆仙、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長耳定光仙這隨侍七仙。
烏雲仙面色冷峻,其餘幾人神態各異,但皆恭敬立於多寶身後。
右邊一列,排頭站著的則是金靈聖母,她一身金色羽衣,英氣勃發,眼神銳利。
其後是無當聖母與龜靈聖母。
無當氣質溫婉中透著堅韌,龜靈則顯得嬌憨純澈。
三位女仙站在一起,自有一股清靈之氣。
程道入殿,先朝著左邊的多寶道人拱手示意,喚了聲:「大師兄。」
多寶對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敦厚的笑意。
程道又轉向右邊,對金靈、無當、龜靈三位女仙頷首致意:「金靈師妹,無當師妹,龜靈師妹。」
三位女仙亦紛紛還禮。
接著,他又向左側的隨侍七仙方向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烏雲仙等人也連忙回禮。
一番簡短的見禮後,程道這才轉向高坐雲床的通天教主,收斂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禮,稟報導:
「啟稟老師,白澤妖聖已經送離金鰲島。」
通天教主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中諸弟子,語氣比方才隨意了些:
「好了,此處沒有外人,無需多禮了,都隨意些。」
程道聞言,臉上露出慣常的笑容,應道:「多謝老師。」
說完,他也沒往左右隊列里站,就這麼立在當中,等著老師的下文。
多寶道人與烏雲仙早年便已在崑崙山隨侍通天,情分深厚。
隨侍七仙中其餘六人入門後,因著烏雲仙這層關係,與多寶時有走動,關係維持得不錯,隱隱以多寶為首。
另一邊,金靈、無當、龜靈三位女仙,早在通天講道的千年裡便已熟識,入了截教後,同為女仙,天然更為親近,時常論道切磋。
唯獨程道,情況特殊。
他被通天收為弟子時,三清尚未分家,但因他異數身份,通天並未將他帶回崑崙山教導。
以至於多寶等早期弟子在來金鰲島之前,根本不知道老師還有這麼一位二弟子存在。
待到通天在金鰲島開講大道,千年時光里,程道要麼是沉浸於系統「大道感應」功能帶來的「百倍返現」的爽感中難以自拔,
要麼就是分心擺弄定海珠里那些花花草草,幾乎從未主動與其他同門交流過。
各自在金鰲島開闢洞府之後,其他弟子都是偶有走動,相互論道,兩波弟子內部關係自然日漸熟稔
只有程道,自雲霄走後,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徹底過起了與世無爭的「宅修」生活。
在程道自己看來,原因很清晰:
一來,他如今修為已達准聖,又有系統傍身,在這金鰲島上,除了老師通天,實在無人有資格與他「論道」。
即便「論道」也是他單方面的指點,費時費力還沒什麼實際好處,有那閒工夫,不如自己泡在大道長河裡體悟來得實在有用。
二來,也是他本性使然,不喜交際。
他覺得既然都修仙了,追求長生逍遙,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沒必要去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人情世故。
若真有朝一日覺得悶了,再去找人解悶也不遲。
就像在昔年人族部落時,多年下來,除了與狩獵隊長石堅交流頗多,也就和木岩大哥交情不錯,其他人不過是泛泛之交。
程道對人情往來的這種淡然的態度,使其不曾主動去與其他同門聯絡感情。
反過來,其他同門對這位頗為神秘的「二師兄」,也談不上多麼熱絡。
洪荒終究是實力為尊的世界。
經過通天千年講道,多寶道人已臻金仙中期,烏雲仙、金靈聖母亦是玄仙修為。
即便是隨侍七仙中其餘六人,以及無當、龜靈兩位聖母,修為也都在天仙中期到天仙后期不等,個個進境明顯。
而程道,從始至終顯露在外的,都只是「天仙初期」的修為。
即便不會像前世小說一般被人鄙視找茬,從而引發裝逼打臉的爛俗劇情,自然也不會讓人主動跪舔結交。
這些年,一眼即可看遍整個金鰲島同門因果線的程道,對同門的心思自然一清二楚,
但他並不在意,反而樂得清靜。
道不同,便各修各的,順其自然就好,強求反而不美。
通天教主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諸弟子,眼中掠過滿意之色,開口道:
「爾等近日修行,還算勤勉,各有進益,為師甚慰。」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
「然,大道無涯,玄奧難測。即便為師,亦不敢有絲毫懈怠,日夜參詳。爾等道途方啟,更需持恆努力,切莫因一時之得而自滿。」
眾弟子聞言,皆凜然受教,齊聲應道:「弟子謹遵老師教誨!」
通天微微頷首,這才提起正事:
「方才那天庭白澤前來,乃是代帝俊送請柬。
帝俊不日將行大婚之禮,此乃女媧師妹親自保媒。
吾既受邀,自當前往觀禮。」
他說到此處,頓了一下,
「此去天庭,定會與吾那二哥碰面。哼,當初在崑崙時,他便瞧不起吾收徒不拘跟腳,嫌吾門下駁雜。
此次正好,讓他親眼瞧瞧,吾之弟子是何等成色!」
他的目光在弟子中逡巡,最終定格:「多寶、程道、金靈,你三人,隨為師同往。」
被點名的多寶道人與金靈聖母聞言,臉上皆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能被老師當眾點名,並直言是要帶去給二師伯見識見識的優秀弟子,這無疑是極大的肯定與榮耀。
兩人當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朗聲道:「弟子遵命!」
唯獨程道,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之色,他撓了撓頭,看向雲床方向,語氣帶著點商量:
「老師啊,弟子……就算了吧?您知道的,我這兒情況……有點特殊嘛。」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那不便言說的跟腳秘密。
實際上,以程道如今《遁世無影訣》的造詣、系統「命運金鐘」防禦以及自身對因果大道的掌控,三重保險之下,他絲毫不擔心會被其他聖人當面看穿真實修為和跟腳。
他純粹就是懶得動彈。
而且,精通因果推演的他,方才心念微動間,已隱隱感到此行前往天庭,恐怕不會只是簡簡單單的摟個席就能回來的。
多半會有些意料之外的「插曲」或麻煩。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能躲自然想躲。
通天教主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這憊懶小子!別以為為師不知道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此次,你必須隨為師同行,不得推脫!」
與此同時,一道唯有程道能聽見的傳音,直接在他元神深處響起:
「臭小子,前些年為師以聖念推演你之因果,除你在人族部落那段過往尚算明晰,其餘竟皆籠罩於一片混沌之中,連為師都難以窺破!
你的根腳來歷,如今連聖人之眼也難以盡察,就不必在為師面前繼續遮掩作態了。
你身上的機緣隱秘,為師不願深究,也不多問。
但此番你必須隨行為師前去,到了之後,定要替為師把聲勢撐足,把面子掙回來!
否則……休怪為師不客氣!」
聽到這番傳音,程道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繼而有些無語。
原來十年前,系統突然提示「命運金鐘」自動觸發,抵擋了一次極高層次的天機推演,並因此扣除了百萬壽元點的「幕後黑手」竟然是自家老師!
怪不得當時查了半天,也沒發現任何痕跡,搞得他還以為是落入了哪個大能的暗中算計呢。
「您老人家是不是太閒了……」
程道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合著是老師沒事就算著玩,害得自己白白損失了百萬壽元點。
這真是……無妄之災。
明白了前因後果,雖然無語歸無語,但「幕後黑手」自首,案子破了,這些年提心弔膽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他暗自又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再多言,算是默認了必須隨行的安排。
通天教主見他安靜下來,這才繼續對殿中其他弟子說道:
「吾離開金鰲島期間,島上諸事,由烏雲仙暫代掌管護島大陣。」
烏雲仙立刻出列,躬身領命:「弟子遵命!定不負老師所託!」
通天又看向其餘未被點名的弟子:「爾等修為尚淺,此番便不必隨行了,留在島上,潛心修煉,鞏固道基。」
「是,老師。」無當、龜靈以及隨侍七仙中未被點名的幾人齊聲應道。
只是,在應命的同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再次瞥向了站在原地一臉無奈的程道。
心中皆不免升起同樣的疑惑:
一群天仙中期、後期的弟子想隨師尊出行,皆因修為不足而被留下;
可二師兄僅天仙初期的修為,本想留下,反被師尊強令必須同行。
這實在令人不解。
聖意難測,金口玉言已下,無人敢質疑,更無人會愚蠢到當面反駁。
眾人只能將疑惑壓在心底,再次向通天教主行禮後,依次退出了碧游宮大殿,各自駕起遁光,返回自家洞府。
殿中,很快便只剩下通天、多寶、程道、金靈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