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一個灰袍老道出現在巨斧之下。
他就那麼站著,單手抬起,直接迎向那柄足以劈開周天星斗大陣的巨斧。
斧刃與手掌相接。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只有一道空間波動無聲盪開。
那波動所過之處,方圓萬里內的一切全部化作齏粉,消散於無形。
只有帝俊和太一勉強撐住了這道餘波,但也傷上加傷,臉色蒼白如紙。
巨漢在這一擊的反震之下,連連後退,每一步都踏碎虛空。
老道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裂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多少會元了?
自己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受傷是什麼時候。
今日,居然在這群螻蟻都不如的巫族手上受了傷。
他抬眼看向那勉強站穩身形的萬丈巨漢,目光冷得能凍結時空。
正要出手,打散這巨人體內的大陣,
他眉頭忽然一皺。
轉頭,看向遠方。
那裡,是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居然還有一隻螻蟻可以在自己的威壓之下,穿越空間離開洪荒?
他是天道化身。
一念之下,威壓便可籠罩整個洪荒。
即便不放出體內法力道則,只要他不解除威壓,便是聖人也不敢動彈分毫。
這是生命層次的碾壓,是規則層面的壓制。
可今日,除了眼前這留有盤古遺澤的巫族變數之外,居然還有一個變數出現在他面前。
這種感覺,很不好。
他暫時沒有理會那凝神戒備的巨漢,
而是,抬手掐指推算起那另一個異數的因果。
一算之下,那異數的底子清晰可見。
外表是一名強良部族的金仙小巫,實則是來自洪荒北海深處化形的先天生靈。
常年隱居苦修,成就大羅金仙。
近百年來,遊走各大巫妖戰場,撿一些戰利品,偶爾在人族小住。
來歷清晰,因果明了。
一瞬間,那名為虛存道人的一生,便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但鴻鈞的眉頭,卻越皺越深。
沒有先天傳承,沒有開天遺澤,沒有先天靈寶,沒有師承,更沒有得傳玄門大道。
就憑自己參悟,從一介先天生靈,修成大羅金仙?
他拿出造化玉碟。
這件混沌至寶在他掌心緩緩轉動,光華流轉,推演之力全面展開。
此刻,混沌之中。
程道已經衝出了洪荒世界,正繞著這片無邊無際的天地,在混沌中極速閃現。
他不敢停,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有片刻喘息。
每一息,咫尺天涯都在全力運轉,每一次閃現,都是數萬里的跨越。
突然,他腦海里響起一道提示音。
【叮咚!命運金鐘自動禦敵功能啟動,阻擋未知探查一次,扣除壽元點一億點。】
程道身形一晃,差點在混沌中栽個跟頭。
一億?!
他腦中一片空白。
上次聖人推演,不過百萬。
這次鴻鈞親自出手,竟直接消耗了他一個億壽元點。
那道祖,到底是什麼實力?
他心頭滴血!
剛才那片刻的貪心,為了那一億多壽元點,冒的風險,現在全賠進去了不說,還引起了鴻鈞的注意。
程道慶幸,還好鴻鈞只是看破了自己行蹤,並未勘破他無跡道痕下的真實身份,從而親自追擊。
後怕之餘更是不再猶豫,他把所有法力都壓上,朝著混沌更深處瘋狂遁去。
程道不知道的是,多虧他先前布下的偽裝遲滯了鴻鈞片刻,為逃走爭取了時間。
不然怕是等不到他逃入混沌,便已被捉拿。
洪荒戰場。
鴻鈞手持造化玉碟,推演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一片茫然。
那異數的因果線,在觸及某個節點之後,便如同被斬斷一般,徹底消失在他的感知之中。
任他如何催動造化玉碟,也只能看到一片虛無。
億萬年來古井無波的道心,此刻竟泛起一絲惱怒。
料想是哪位混沌魔神潛入進來,攪風攪雨。
往後還需多多注意,不能讓變數壞了自己計劃。
他收起造化玉碟,重新看向眼前那凝神戒備的萬丈巨漢,眼中冷光更盛。
但開口時,語氣卻恢復了平淡。
「巫妖二族,無端大戰,造成洪荒生靈塗炭。」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入每一個巫族和妖族的耳中。
「今後萬年,兩族不得再戰。否則......」
他頓了頓。
「滅族。」
滅族二字一出,帝俊和太一當即跪倒,齊聲高呼:「謹遵道祖法旨!」
那些殘存的妖神、妖聖,也紛紛跪伏於地,不敢抬頭。
鴻鈞的目光,這才落在巨漢身上。
「祖巫,還不散去大陣。要我親自動手不成?」
巨漢沉默片刻。
隨即,他周身亮起白光。
那白光越來越盛,萬丈巨影在其中逐漸模糊、分裂,最終化作十二道身影,落回原地。
十二祖巫現出身形,個個臉色蒼白,氣息萎靡。
強行催動都天神煞大陣的反噬,加上與道祖硬撼一擊的餘震,讓他們受了極重的傷。
但沒有一個人低頭,沒有一個人露出恭敬之色。
就那麼站著,沉默地注視著那道灰袍身影。
鴻鈞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抬眼,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那個方向,已空無一物。
祝融第一個忍不住。
他上前一步,指著鴻鈞,聲音如炸雷般響徹天地:「道祖不公!」
帝江心頭一跳,猛地回頭:「祝融住口!」
但祝融沒有停。
他眼中燒著怒火,聲音越來越大:
「妖族入侵我巫族,我巫族兒郎死傷無數,那時候你在哪裡?我兄弟十二人劣勢苦苦支撐,你為何不止戰?」
他指向帝俊太一,指向那些殘存的妖族:「現在我們靠著父神遺澤,好不容易擊潰妖族,你卻出來止戰!還萬年不得開戰!」
他怒視著那道灰袍身影,一字一頓:「這分明是偏幫!」
「祝融!」
帝江厲喝,身形一閃便要上前攔住他。
后土更是死死抓住祝融的胳膊,
她的神念傳音在祝融腦海中炸響:「冷靜!兄長!那是道祖!」
但祝融掙開了她的手。
對面,帝俊和太一仍跪在地上。
聽到祝融這番話,兩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有狡黠,還有一絲得意。
鴻鈞立在虛空,俯視著祝融。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心頭,壓在神魂,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是在質疑貧道?」
他的聲音很平和,但每一個字落入耳中,都像重錘砸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