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吾也該出世了。」
平心收回目光，望向幽冥世界之外的方向。透過層層虛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無數道氣息正在等待。
她轉頭看向程道，眼中帶著幾分詢問。
「幽冥世界外已經等了不少客人，他們該等急了。你要去見見你的老師師叔伯他們嗎？」
程道心裡「咯噔」一下。
去見老師？現在？
他瞥了一眼那金色門戶之外的方向，雖然隔著整個幽冥世界，但他能看到外面此刻是什麼場面。
六位聖人，天庭二皇，十位祖巫，還有冥河老祖，諸多准聖……那得是多大的陣仗。
他要是現在從裡面走出去，別說老師會怎麼想，光是那些人肯定把他惦記上。
他壓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來過這裡，所以趕忙擺手。
「我來此的事情，還請平心娘娘保密。」
平心看著他，眼中再次露出玩味的笑容。
隨即點了點頭轉身，一步踏出。
——
幽冥世界外。
此時已站了不少人。
除了最早到來的六位聖人，以及冥河老祖，此刻天庭二皇帝俊、太一，正與十位祖巫進行著緊張的對峙。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十位祖巫各個法則外顯，周身氣勢匯成一股洪流，如山如岳，壓向天庭二皇。
帝俊太一也不甘示弱，雙雙祭出靈寶護身，氣勢上寸步不讓。
共工脾氣最火爆，此刻大步上前，指著二人怒斥：
「此乃吾妹以身化輪迴之地！你們兩個扁毛畜生，來此作甚？」
太一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
「你們巫族雖都是野蠻人，但那后土卻是大慈悲。身化輪迴，造福整個洪荒。六道輪迴，是洪荒眾生的六道輪迴，又不是你巫族的六道輪迴。」
他頓了頓，笑容中帶著幾分譏諷。
「我大哥乃是天帝，奉道祖之命管理洪荒。這六道之地，自也是我天庭管轄。」
「放屁！」
共工暴跳如雷，周身水之法則洶湧澎湃。
「你們兩個扁毛畜生，也敢妄言管理洪荒？若不是當初道祖......」
「共工！」
帝江厲聲打斷，聲音如雷霆炸響。
共工渾身一激靈，猛地想起祝融的下場，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著對面，胸膛劇烈起伏。
太一卻不依不饒，笑容越發嘲諷。
「說啊，怎麼不說了？你巫族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怎麼這慫了？」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拔高了幾分。
「現在此地可不光有我兄弟二人，看看四周，各位大能都在。你們又能趕走誰？小小巫族，還想獨占六道輪迴？當真是不自量力。」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幾位聖人不動聲色，仿佛在看一場好戲。
冥河老祖面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麼。而那些後來趕到的洪荒大能們，則紛紛警惕起來，生怕巫族頭腦一熱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把自己卷進去。
場面劍拔弩張，快要繃不住了。
就在此時，虛空異象突生。
那阻擋在金色大門之外的規則之力，突然毫無徵兆地消散開來。
六位聖人率先感應到，幾乎同時抬頭望向那扇大門。
但還未等他們有所動作，天空突然降下朵朵金花。
大道之音憑空響起，低聲吟唱，如同億萬生靈同時誦經。
天空之中，各種異象紛紛浮現，
龍鳳呈祥，麒麟獻瑞，日月同輝，星辰璀璨。
隨後，無邊金光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是天道功德！」
准提道人率先開口，眼中滿是熱切。
他成聖可是靠著貸款大宏願才勉強達到聖境。
不完成對應的宏願，修為很難提升，甚至還有境界不穩的危險。
所以他對功德的需求最大，看到這無邊功德，心中難免升起羨慕之意。
可對功德之力最為熟悉的，莫過於女媧聖人。
她看著那漫天金光，輕輕搖了搖頭。
「是功德，卻非天道功德。」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而是大道功德。」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一驚。
其他人或許不懂其中區別，但在場聖人太清楚了。
大道降下功德，意義與天道功德截然不同。
看來這地府，怕是與天庭相比也不遑多讓。
幾位聖人目光閃爍，開始盤算如何在地府占據更多利益。
天空中，功德金光逐漸凝成慶雲狀，綿延三千里，浩浩蕩蕩飄入幽冥入口。
透過那金色門戶，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浩蕩無邊的功德慶雲，將整個幽冥世界照得亮如白晝。
然後，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慶雲之中，一道虛幻的身影逐步浮現。
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光，但隨著功德金光不斷湧入，那身影越發清晰。
眉眼，輪廓，身形……一道倩影，緩緩顯形。
玄冥第一個認出那道身影。
她與后土關係最近，也最為熟悉。
此刻看到那道身影，她渾身顫抖，忍不住失聲呼喚：
「后土妹妹……」
燭九陰那萬年不變的臉上，竟有兩行清淚滑落。
他活了無盡歲月，見過太多生死離別，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
可此刻，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共工一拳砸碎身下大地，仰天長嘯。
那笑聲中，帶著哭腔，帶著狂喜，帶著失而復得的激動。
奢比屍、天吳、強良……每一個祖巫，都在笑，在哭，在狂喜。
那是他們最小的妹妹。
他們以為永遠失去了她。
而現在，她回來了。
——
另一邊，帝俊與太一併肩而立，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可能。」
太一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明明化輪迴了，明明徹底消散了，怎麼可能重生？」
帝俊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手中的河圖洛書。
那上面顯示的天機一片混亂，但他至少能確定一件事。
后土，真的重生了。
——
慶雲之中，后土的氣勢節節攀升。
每攀升一截，那威壓便強上一分。
當那道氣勢終於衝破最後一道屏障時，一股浩瀚無邊的力量自慶雲深處席捲而出，越過地府，衝出幽冥邊界，漫向整個洪荒。
六聖齊齊色變。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氣勢已經絲毫不弱於他們了。
——
同一時間。
已經全力運轉無跡道痕，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程道，正隱於暗處，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微微皺起眉頭。
不對。
方才在交流中，他分明感知到平心娘娘的道行深如淵海，沉凝莫測。
以他准聖后期的修為，竟也難以揣度其深淺。
可眼前這場面……
功德慶雲，氣勢攀升，活脫脫就是一副「方才證道、初登聖位」的模樣。
程道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除非……
他眸光一閃。
藏拙？
平心娘娘明明早就悄無聲息地復生，並且達到了聖境。
卻故意演了這一出「功德重生、震驚世人」的大戲？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因功德才在此刻證道成聖？
而她真正的底牌與底蘊，便藏在那「新晉聖人」的面具之下，無人知曉。
程道越想越通透。
好傢夥。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佩服。
這位平心娘娘，居然也是吾輩苟道中人。
而且都聖人境了，還如此謹慎，如此能藏。
這分明就是苟道界的王者，吾輩之楷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