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從靜室出來，心情不錯。
他邁步走向書房，打算將這一世的經歷以及所見所聞通通記錄下來。
萬載冥界征伐，那些恢宏的戰場、詭譎的算計、異域的神祇與法則，若不寫成書，實在可惜。
推開書房的門，他一愣。
雲霄正坐在書案前，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書。
那書正是他之前寫的遊記，記載著某一世穿越的見聞。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安靜而美好。
程道笑著出聲：
「師妹，你這本書不是已經看過了嘛？怎麼今天有閒情逸緻再看一遍？」
雲霄抬起頭，見他出關，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她放下書，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小的埋怨：
「還不是師兄你這次閉關這麼久，都沒有新書更新。」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師兄的書當真有趣，便是再看幾遍也不覺得無趣。」
程道哈哈一笑。
「倒是師兄的不是了。此次閉關，倒是有不少耳目一新的靈感，正好寫出來讓師妹品鑑一番。」
他說著走到桌案邊，準備動筆。
就在此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在兩人耳邊同時響起。
「來碧游宮一趟。」
程道和雲霄對視一眼。
那是通天的聲音。
雲霄趕忙站起來，催促道：「師兄快走，莫要讓老師久等。」
程道心中大概有數，八成是為了地府的事。他也沒用空間神通，而是和雲霄一起架起雲，慢悠悠地朝碧游宮飛去。
——
碧游宮外，兩人剛剛落地，便發現多寶與金靈、無當、龜靈三位聖母也前後腳趕到。
便是平日裡很少交際的隨侍七仙，也紛紛從各處駕雲而來。
眾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默默進入大殿。
殿內，通天教主的身影浮現在雲床之上。
他目光掃過下方眾位弟子，緩緩開口：
「前日，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身化六道輪迴，建立地府。大道降下無邊功德，后土也因此證道混元，道號平心。」
眾弟子面面相覷。
后土證道？祖巫也能成聖？
「我等聖人前去幽冥觀禮，平心道友有感地府初建，人手空虛，特邀請我等聖人派遣弟子協助管理。」
通天頓了頓。
「吾為爾等要來一尊地府閻羅之位。不知何人有興趣前往任職？」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愣住。
既有對后土突然證道混元的震驚，也有對「幽冥地府」「六道輪迴」這些新詞的好奇與不解。
程道站在人群中，面色如常，和周圍人一樣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
他甚至能感覺到通天的目光從自己臉上掃過，那目光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沒有破綻，程道心裡暗暗點頭。
最終還是多寶站出來，拱手問道：
「敢問老師，何為地府？何為閻羅？」
通天點點頭，頗為滿意弟子的求知慾。
「吾便為你們講解一二。」
隨後，他將六道演化的來龍去脈、地府的基本概念，以及陰間各個神職的職權範圍，一一道來。
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六道輪迴各司其職。鬼門關、黃泉路、望鄉台、酆都城、化身池、還魂崖，地府場所，各有功用。
十殿閻羅、四大判官、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陰司神職，各掌權柄。
眾弟子聽得一愣一愣的，只覺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但當通天講完，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時，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閻羅，說得好聽是地府高層，權力極大。
但說到底，也就是個高級打工人。
在場都是截教核心人物。
論身份，大教核心弟子，比那閻羅絲毫不差。
論背景，老師是聖人之尊，也無需抱平心娘娘的大腿。
放著好好的逍遙自在日子不過，跑去給人打工？
純屬有病。
眾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接這茬。
通天見弟子們這般反應，心中早有準備。
他不像元始和准提接引那般在意地府的權柄。
以他的灑脫狂傲，壓根不屑這些蠅營狗苟。
他反而點了點頭，贊道：
「不為外物所迷眼，一心大道修心，都很不錯。」
頓了頓。
「不過既然吾要了一尊閻羅之位，也不能棄之不管。這樣吧，你們可以告知外門弟子，實力達到金仙以上，有興趣的可以申請任職。」
眾弟子齊聲應道：
「是，老師。」
「行了，都回去吧。好生修煉，未來一段時間洪荒將起殺劫。都緊守洞府，莫要去洪荒瞎逛。」
「謝老師教誨。」
眾人紛紛行禮，準備告退。
程道混在人群中，正要隨著人流往外走。
「程道留下。」
通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道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面色如常，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
果然來了。
其他弟子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各自散去。
雲霄走之前回頭望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關切。程道微微搖頭，示意無事。
待眾人散去，殿內只剩師徒二人。
程道上前幾步，恭敬行禮。
「老師，留弟子下來有何吩咐？」
通天看著他，目光深邃。
「平心道友很看好你，點名想要你去地府助她，還承諾會好好培養你。」
他頓了頓。
「說說看，你是何時結識的平心道友？」
來了。
程道早就猜到，通天必有此一問。
畢竟聖人全知全能，自己又常年不出金鰲島，按理說不可能躲過通天的眼皮子，與后土結識，還獲得如此青睞。
但他早有腹稿。
「回稟老師。」
程道面色坦然，語氣恭敬。
「前次弟子去人族救援故友，之後行走洪荒時，與后土娘娘有過一面之緣。不過匆匆一別，再未相見。弟子也不知道，后土娘娘對弟子真實觀感。」
他說得滴水不漏。
一面之緣，合情合理。至於后土為何青睞，那是后土的事，與他無關。
通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哦？」
這一聲「哦」，意味深長。
程道心裡微微發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通天總覺得這事不像程道說的那麼簡單。
但量劫之下，洪荒天機本就晦澀難明。
他雖為聖人，也無法對程道的所有行蹤了如指掌。
好在平心對程道明顯只有青睞，沒有惡意。
通天便未再深究。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溫和了些：
「你雖久居金鰲島，但未來也難免出島。你身份特殊，還需多加注意，莫要暴露。雖然有我護持，洪荒無人敢動你，但小心無大錯。」
程道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是老師在關心他。
他恭敬行禮，鄭重道：
「多謝老師關懷，弟子謹記。」
通天點點頭。
但下一句話，畫風就變了。
「不過你這憊懶的性子，看著讓人生氣。」
程道一愣。
「看看……都四千年了，你大師兄都快突破金仙后期了。就連你那雲霄師妹，都已經玄仙后期。而你呢？修為絲毫沒有長進。」
通天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再這樣下去，被雲霄超越了，看你丑不醜。」
程道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光顧著隱藏修為，忘了適當地增長一下。
四千年過去，自己還是當初那副樣子，確實太假了。
他趕忙道：
「老師莫急。弟子從未耽誤修行，最近對大道感悟有所精進。我保證，不出千年必有進步，定不讓老師失望。」
通天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期待。
「如此便去吧。」
程道再次行禮，轉身退出大殿。
走出碧游宮的那一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