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讓那蠻子逃出去了!」十太子驚叫一聲,語氣里滿是懊惱,翅膀不安地撲扇著。
二太子立刻接話:「快追!不能讓那蠻子跑了!」他翅膀一振,作勢就要往前沖,太陽真火隨之翻湧。
三太子嘿嘿一笑,
「哼,他不過是靠著燃燒精血短暫提升實力,必定不能持久。
兄弟們,追上去殺了他,帶回去向父皇報喜!
到時候父皇龍顏大悅,說不定還會夸咱們幾個有勇有謀!」
「殺!」
「追!」
眾金烏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化作十道流光,瘋狂地向夸父逃跑的方向追去。
在他們看來,那蠻子已是強弩之末,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只要能追上,就是白撿的功勞。
——
而此時,夸父已經顧不上身後的金烏太子。
他拼盡全力,向著不周山下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大地在腳下飛速後退。
夸父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回巫族,將情況匯報給祖巫。
讓他們為自己,為那些慘死的巫族兒郎報仇。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夸父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差。
燃燒精血,就是燃燒生命。
巫族不修元神,一身精血便是性命交修所在。
若只是短暫燃燒,及時停下來,最多元氣大傷,慢慢休養還能補回來。
可夸父為了突破建木大陣,不計後果地燃燒精血,此刻生命流失不僅無法終止,甚至越來越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衰竭,骨骼在變脆,血液在乾涸。
不周山,乃是盤古脊柱所化,洪荒天柱,範圍之大無邊無際。
夸父估算,自己即便能在精血消耗完之前跑出不周山,也難以到達盤古殿。
思量片刻,他改變方向,朝著巫族派駐在不周山邊、負責監視天庭動向的據點狂奔而去。
那裡,有他的老兄弟。
——
據點內,一名身材魁梧的巫族漢子正盤膝而坐,手中輕輕擦拭著一把寶弓。
弓身漆黑如墨,弓弦晶瑩剔透,隱隱有流光轉動。
那漢子神情專注,目光柔和,這弓跟了他無數年,斬殺過無數妖族,早已是他最親密的夥伴。
此人乃是大巫后羿,與夸父相交無數年。
雖不屬於一個部族,卻曾攜手作戰,配合默契,一起斬殺過無數妖族。
那些年裡,他們一起衝鋒陷陣,一起喝酒慶功,一起在月下談論巫族的未來。
來此輪守千年,老兄弟突然來訪,當真是驚喜。
后羿甚至已經在盤算,要把人族贈送的那批美酒拿出來,與夸父暢飲一番。
那酒他藏了許久,一直捨不得喝,正好一會拿出來,兩人好好聚聚。
他將寶弓隨意背在身後,大步向夸父聲音傳來的方向迎去。
可當他看到夸父的那一刻,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憤怒。
眼前的老兄弟,哪還有半分當年並肩作戰時的威風?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
衣衫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膚上滿是燒傷的痕跡,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頭。
左臂明顯斷了,軟塌塌地垂在身側,隨著跑動無力地晃蕩。
臉上更是血跡斑斑,鬍鬚被燒掉大半,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
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球深深凹陷進去,眼眶周圍是一圈焦黑。
夸父也看到了后羿。
他心神一松,加上精血也燃燒得差不多了,腳下一軟,踉蹌兩步,差點栽倒。
后羿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夸父。
他感覺到老兄弟的身體在發抖,生命之火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夸父兄弟,你這是怎麼了?」后羿這個鋼鐵一般的漢子此刻聲音有些顫抖。
夸父抓住后羿的手臂,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將一切說了出來。
從收到十隻金烏屠戮巫族的消息,到他趕到戰場爆發戰鬥,再到追趕金烏被騙入大陣,最後燃燒精血衝出來報信……
每一句話落下,都讓后羿的臉色陰沉一分。
「那些金烏……燒了我們的部落……無數的族人……老人、孩子……都在火里……」
「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到處都是焦屍……到處都是……」
他不能讓老兄弟死在這裡。
夸父卻死死按住他。
「兄弟,我的情況自己知道,不用麻煩了。」
他苦笑一聲,眼中滿是疲憊。
「是我自己大意,落入陷阱。有此一難,咎由自取。」
他喘息片刻,聲音越來越低。
「但巫族兄弟們的仇,一定要報。後面金烏還在追殺我,很快就到。」
他死死盯著后羿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后羿兄弟,務必為我們報仇。」
說完,夸父仿佛迴光返照一般,全身氣勢沖天而起!
那氣勢磅礴浩蕩,如同大海中的燈塔,為遠方的船隻指引方向。
他要將那群畜牲吸引過來。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為兄弟創造機會。
那氣勢沖天而起,攪動風雲,方圓萬里的天空都被映得一片通紅。
大地在震顫,山石在滾落,仿佛連天地都在為這位大巫的離去而悲鳴。
做完這一切,夸父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他仰天大吼:
「我不甘心!好想再為巫族征戰億萬年!」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久久不散。
夸父的身影,化作星星點點,消散在天地之間。
那些光點緩緩上升,如同螢火蟲,如同星辰,飄向天空,飄向遠方。
——
那根陪伴他無數年的桃木杖,仿佛擁有靈智一般。
感受到主人戰死,杖身劇烈震動,發出一聲悲鳴。
那悲鳴如泣如訴,在山谷中迴蕩,飛鳥驚散,走獸伏首,連風都停了。
然後,桃木杖炸開了。
碎片四散各處,落地生根,迅速生長。
片刻之間,便化為一片萬里桃林。
桃花紛飛,如血如淚,鋪滿了整片山谷。
后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桃花。
花瓣落在掌心,帶著一絲溫熱的餘溫,像是夸父最後的溫度。
他虎目含淚,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才喃喃道:
「兄弟,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他的聲音很輕,可那語氣卻比任何誓言都要堅定。
他緩緩取下背上的寶弓,握在手中。
弓身微微震顫,仿佛也在回應主人的憤怒。
——
再說那十隻金烏。
他們一路追出瀛洲島,化虹之術催動到極致。
可夸父燃燒精血後堪比准聖的速度,還是將他們甩得老遠。
在一處不知名的山峰上空,因找不到夸父的蹤跡,十隻金烏只好停下來商議。
「大哥,那蠻子怕是跑遠了,咱們還追不追?」老九問道,語氣里有些不耐煩。
大太子皺眉:「追,當然要追。只是現在沒了方向……」
他話還沒說完,天邊突然爆發出一股沖天氣勢。
十隻金烏齊齊抬頭。
那氣勢如同擎天之柱,直衝雲霄,仿佛連太陽的光輝都被它掩蓋。
大太子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是那蠻子的氣息!他應該是燃燒精血後的迴光返照!快,咱們快過去,先撿了便宜再說!」
「大哥說得對!這種便宜不撿白不撿!」
「快走快走!別讓別人搶了先!」
眾兄弟興奮得顧不上閒聊,化作十道流光,瘋狂地沖向夸父氣勢爆發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