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
被爆炸餘波逼退老遠的伏羲面色極不自然。
他看著那朵蘑菇雲,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
神仙大能活得越久其實越怕死。
活了億萬年,見過太多生死,反而比誰都珍惜那條命。
眼看著一個個相交億年的老友相繼死在自己面前,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化為虛無,饒是伏羲大神,也忍不住萌生逃走之意。
可殺紅了眼的祖巫,怎會給他這個機會。
距他不遠處的天吳,在風波稍微緩和之時已經沖向他了。
「伏羲!你偷襲后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天吳怒吼著,九天罡風咆哮而出!
他全力催動,罡風化作無數利刃,鋪天蓋地地斬向伏羲!
伏羲咬牙,祭出伏羲琴。
琴音化作無形利刃,與罡風碰撞,激起漫天火星。
可他的琴音雖利,卻擋不住天吳的瘋狂。
天吳不閃不避,任由琴刃斬在身上,血肉橫飛!
他強行逼近,一把抱住伏羲!
奢比屍剛剛從爆炸的餘波中穩住身形,聽到天吳的呼喊,沒有絲毫猶豫。
他身形一閃,也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伏羲。
然後,自爆。
轟!
又一朵蘑菇雲升起!奢比屍和天吳的身軀化為虛無,伏羲也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爆炸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本就破碎的虛空撕得更碎。
虛空中,女媧娘娘嘆息一聲。
她看著那片還在翻湧的爆炸中心,看著那道已經消散的身影,眼神複雜。
那是她的兄長,是她在洪荒天地間最親近的人。
可現在......
女媧素手一揮,一道極其淡薄的虛影出現在掌心。
剛剛的爆炸已經讓伏羲魂飛魄散,這道虛影是她用大法力從伏羲剛剛破碎的神魂中,強行攝取的一絲真靈。
不是她救不下伏羲,或是保不下他的完整神魂。
可若是那樣,伏羲便還是妖皇伏羲,
他參與了這場量劫,沾染了無數因果,若就此一切完好的入輪迴,此世的業力終難以擺脫。
只有任其魂飛魄散,再將真靈投入輪迴,經歷萬世洗禮,洗去業力,方有機會再登道途,覺醒前世記憶。
「兄長……」
她輕聲說道,
「你暫且休息一會兒吧。」
說著,手一翻,那縷虛影消失不見。
——
另一邊,本來和帝江、燭九陰纏鬥的太一靠著混沌鍾又一次硬扛下爆炸餘波。
玄黃之氣垂落,將他護在其中,爆炸的衝擊波從鐘身兩側滑過,沒能對他造成太大傷害。
可當戰場再次回歸平靜,他放眼望去,周遭已再無熟人。
帝俊死了。羲和死了。伏羲死了。鯤鵬跑了。妖聖全滅了。
那些跟隨他征戰億萬年的老部下,那些對他忠心耿耿的妖兵妖將,那些曾經熱鬧喧囂的戰場,此刻什麼都不剩了。
虛空之中,只有破碎的空間裂縫還在緩緩癒合,只有混沌之氣從裂縫中湧出,發出低沉的嗚咽。
戰場之上,目之所及的活人,就只剩下他與帝江、燭九陰。
兩個祖巫也看著他。
「太一。」
帝江的聲音沙啞,像是被血浸透了。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太一慘笑一聲。
「來吧。」
他瘋狂催動混沌鍾,鐘聲連震,響徹天地!
那鐘聲不再是之前的清越悠揚,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轟鳴。
那是太一最後的瘋狂,是他為妖族奏響的輓歌。
帝江與燭九陰對視一眼,同時燃燒精血,沖向太一。
混沌鍾轟鳴,玄黃之氣瘋狂旋轉,試圖將兩個祖巫擋在外面。
可兩位祖巫卻絲毫沒有懼色。
燭九陰大喊:「大哥,我先來!」
話音未落,他一頭撞在混沌鍾之上。
爆炸如期而至。
轟!
燭九陰的身軀化為虛無,混沌鐘被炸得劇烈震顫,玄黃之氣紊亂,氣血衰敗的太一再也控制不住混沌鍾。
那件伴隨他億萬年的至寶,被爆炸的衝擊波震飛出去。
而此時,剛剛癒合的空間再次碎裂,混沌鍾直接落入混沌深處,消失不見。
太一大驚,轉身便要追趕。
他知道,少了這件至寶,自己便如沒了牙的老虎,再難有所作為。
可燭九陰用生命換來的機會,帝江又怎會浪費。
「太一!」
帝江怒吼,聲音裡帶著億萬年積攢的恨意。
「償命!」
只見他瞬間出現在太一身前,二話不說,直接自爆。
又是一聲巨響。帝江與太一,化為塵煙。
——
程道此刻已經放棄掙扎了。
自爆就自爆吧,你們開心就好。
他站在戰場邊緣,神念散發,掃過那片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虛空。
經過這麼多輪恐怖至極的爆炸,戰場範圍內已經不存在任何活著的生靈了。
那些曾經密密麻麻的妖兵妖將,那些曾經悍不畏死的巫族戰士,此刻連渣都不剩。
壽元點倒是瘋狂增長,但屍體什麼是一點不指望了。
就看看能不能再撿一些有價值的破爛就行了。
「嗯?」
程道眉頭一挑。
遠處廢墟碎石下,爬出一個人。
祖巫共工。
先前他被鯤鵬全力一擊,砸得倒飛出去,砸在萬里之外的山峰上,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可沒想到,此刻他又爬了出來。
程道看著他那殘破不堪的軀體,忍不住陷入沉思。
這都不死?難道是天意有意為之?
只見共工渾身浴血,腹部敞開著巨大的傷口,五臟六腑早已不知所蹤。
他的左臂沒了,半邊身子被打的稀爛,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頭。
共工站在那裡,搖搖晃晃,像一棵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老樹。
他的眼中已經沒有痛苦,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了仇恨。
有的只是無盡的茫然與麻木。
共工環顧四周,什麼都沒有了。
他有些想不通,怎麼一轉身再回頭,往日熱鬧的兄弟們,怎麼就剩下了自己?
共工有些不知所措,這位傲立洪荒億萬年的絕世人物,此刻卻像一個無助的孩童,不知何去何從。
「都死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怎麼就都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