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歸想，程道還是老實地飛進了眼前那道漩渦。
穿過漩渦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風景甚是美麗。
程道一愣。
倒不是眼前景色有多美？而是覺得眼前這片天地，怎麼有些熟悉？
他細細回憶，恍然大悟。
這不是巫族祖地的景色嗎？
那山，那水，那雲，那風，一草一木都與盤古殿外的祖地一般無二。
只是少了肅殺，多了幾分清幽與寧靜，靜悄悄的，像一幅美麗的畫卷。
可周遭因果線清晰地告訴他，此處確是在幽冥陰間，而非洪荒大地。
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如何？你感覺此處與我巫族祖地可還有什麼不同？」
程道轉身。
溫婉絕美的平心正站在身後，目光眺望遠處，神色平靜，看不出悲喜。
她的衣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與這片仿造的天地融為一體。
程道趕忙見禮：「晚輩見過平心娘娘。」
平心沒有看他，只是語氣平淡地開口：
「監察使無需多禮。此處本是吾為巫族創造的棲息之所。
可巫族入地府後，他們將被分配到各陰司鬼域，各司其職。以維護六道運轉的功德，洗刷巫族的業力。」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
「無盡元會，難有解脫。此事便是我這個地道道祖，也沒有他法。」
她的目光掃過那片天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巫族從此再難有閒暇之時在此生活。我甚至覺得，此處是否有些多餘。」
程道與平心娘娘也算是老熟人了。雖身份有別，但相對比其他聖人，他在平心身邊總覺得沒那麼拘謹。
所以他在這位地道聖人面前，也沒有面對其他聖人那樣小心翼翼。
他走到平心娘娘身邊，與她並排而立，目光同樣投向遠處。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道：
「此處缺一樣東西。」
平心側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缺什麼？」
「盤古殿。」
「那是巫族的搖籃，也是巫族的信仰之地。
巫族戰天鬥地，無畏生死。便是眾祖巫已然神隕，可只要他們的精神支柱還在，巫族便能奮鬥下去。
便是歲月無期，相信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怪您。」
他頓了頓，
「因為他們都是有擔當的真英雄，知道自己惹下的業力，就要靠自己去消磨。」
平心聽完，眼前一亮。
她忍不住多看了程道幾眼，目光裡帶著幾分驚訝與欣賞。
「沒想到，你對巫族有這麼深的了解。」
程道心中暗爽。
也不看我是誰？您又是誰？說好聽的話說進您的心坎，很難嗎？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一笑，語氣謙遜：
「娘娘，我乃是人族出身。巫族常年庇護人族，我自是感激不盡。若非實力低下，甚至都會忍不住上陣助巫族一臂之力。」
這話半真半假。
感激是真的，但上陣助力嘛......反正巫妖大戰都打完了，精神上支持一下，不犯毛病。
平心聽著程道的話，心情仿佛好了不少。她的語氣輕柔了些許，不再像剛才那般沉重。
「你知道我這次叫你來所為何事嗎？」
這事他還真不知道。聖人當面，他又不敢用因果推演去窺探，所以程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平心看著遠方，緩緩開口：
「未來三天，大部分巫族將遷入幽冥。不過，吾準備留一支在洪荒大地，與人族繁衍，融入人族。」
她轉過頭，看著程道。
「你既是我地府監察使，又為人族，當替吾照拂一番。也不要你太過關注，只要保證這一支脈正常傳承下去即可。」
程道沒有直接答應。
他微微沉思，心思電轉。
聖人謀劃，定非表面這麼簡單。
所謂的融入人族，怕是因為巫妖退出洪荒舞台後，下一個洪荒主角乃是人族，這件事在聖人之中恐怕已不是秘密。
平心如此做，應該是想讓巫族沾一些人族氣運，與地府中的巫族兩條線同時發展。
畢竟人族大興在即，氣運如海，若能分一杯羹，對巫族的發展延續都有莫大的好處。
雖然想通了這一層，但程道還是沒有將話說滿。
他恭敬地說道：
「晚輩實力低微，在人族中地位更是無名小卒，不敢承諾太多。只能說，巫族若是有危險，我定當鼎力相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把話說死。
有危險才相助，沒危險就不關他的事。
至於什麼叫有危險，那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平心呵呵輕笑，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小滑頭，當真滑不溜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此事給我記在心中。要知道，吾那杆都天陣旗，可不是白拿的。」
程道訕訕一笑，連忙稱是。
他知道平心是在點自己，但也他沒有提將陣旗歸還之事。
平心都這麼說了，自己要再不識趣，那就是得罪人了。
再說，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絲毫不弱於他的混元陰陽無極大陣。
平心以大陣陣旗作為邀請他一個金仙境弟子的籌碼，自己一點也不虧。
未來，巫族真有危難，出手就出手吧。
反正以他現在的修為，聖人之下沒人是他的對手。
未來越是時間足夠，聖人也不是沒有一斗的可能。
該說的已經都說了，平心又看了看程道，淡淡道：
「去吧。記住今日所言。」
程道回過神來，再次躬身行禮：
「晚輩告辭。」
他轉身，飛向來時的漩渦。
身後，平心依舊站在那裡，眺望著那片為巫族打造的天地。
金鰲島，山谷別墅二層露台，當程道再次出現之時，雲霄已經不在此地。
當初巫妖大戰爆發，程道匆匆布置好觀影天幕，便離開前往戰場，留下雲霄獨自在家旁觀整場大戰。
也不知是不是，慘烈的大戰，恐怖的破壞刺激到了雲霄。
大戰落幕之後，雲霄絲毫沒有等程道回歸的意思，徑直閉起關來。
明了原由，程道也沒有打擾雲霄，慵懶的坐回自己的躺椅，忙碌多年，先歇歇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