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玄黑道袍，無紋無繡，頭上雙抓髻，以烏木簪束定，兩縷碎發垂於耳側。
面容清瘦，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鼻樑高挺，唇色淡薄，下頜三縷長髯，漆黑如墨，隨風微動。
身上黑袍裁剪極為合身，領口微敞，露出內里一層深灰色的中衣。
袖口寬大，垂至膝下，袖邊以銀線繡著極細的雲紋。
腰間束一條墨玉帶，帶上無墜，簡潔至極。
腳下蹬一雙黑色雲履，履頭微微上翹，鞋面同樣以銀線勾出幾朵祥雲。
此人正是與程道有過一面之緣的燃燈道人。
見燃燈入殿，程道也沒有故作姿態，便和雲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靜靜注視著來人。
鎮元子入殿後，笑著對燃燈率先開口：
「燃燈道友，這便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兩位截教小友，不知你可否識得？」
燃燈從入殿起，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程道。
聽鎮元子一說，他眼睛微微一眯，平淡說道：
「程道師侄，貧道自然認得。他可是截教第一天才，便是掌教聖人都稱讚有加。」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在程道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了一眼雲霄，最後才收回。
鎮元子一愣。
他與程道二人相處月余，雖然程道修為看上去也是金仙境界，可在他看來，與那雲霄仙子相比，應該是雲霄更勝一籌。
畢竟這一個月里，雲霄頓悟雲霧之道，進步肉眼可見；而程道只是安靜聽講，不顯山不露水。
沒想到這燃燈道人進門第一句話，便毫不避諱地稱程道為截教第一天才。
「難道是老道看走眼了？」鎮元子心中嘀咕，但面上神色如常，說道：
「原來道友與程道小友相熟，那就再好不過了。月前二位小友來此論道，我們相談甚歡。今天道友前來，闡截兩教高人齊聚，我五莊觀更是蓬蓽生輝。」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示意燃燈入座。
「見過燃燈副教主。」程道對著燃燈一禮，用的是標準的洪荒同道之間打招呼的方式。
他的不卑不亢，語氣平淡，「所謂截教第一天才愧不敢當，不過是老師座下一普通弟子而已。」
「見過燃燈副教主。」雲霄跟著程道也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姿態端莊。
燃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沒說什麼。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在程道二人身上又掃了一遍，似對這個稱呼並不滿意。
鎮元子人老成精，瞬間看出端倪。
他趕忙岔開話題，招呼燃燈入座。
隨後，清風明月捧著托盤走了進來，程道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參果，也懶得多看燃燈。
他笑呵呵地對雲霄說道：「師妹，此等靈物洪荒可少見，抓緊嘗嘗，莫等靈氣流失浪費了。」
雲霄點頭，與程道再次謝過鎮元子後，兩人便細細品嘗起來。
那人參果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炸開，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草木清香。
果肉化作一道溫潤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散入四肢百骸。
程道閉上眼，細細品味，心中暗暗點頭。
這味道，確實值那一萬年的等待。
另一邊，鎮元子又向燃燈介紹起了靈果，邀請燃燈品嘗，
待燃燈享用完畢，鎮元子好奇問道：「燃燈道友，不知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人參果的美味讓燃燈心情大好。
只見他做了一個道揖，說道：
「無量天尊。
貧道成就大羅金仙日久，遇到瓶頸難有進步，常年在道場閉關，靜極思動，便想著下山尋大能論道一番。
大仙乃是洪荒公認的地仙之祖，有道大能，故貧道特來叨擾，還望勿怪。」
「哈哈哈，道友妙贊了。論道乃是相互學習的好事，何來叨擾一說。」鎮元子右手微抬，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友同為紫霄宮中客，修為精深，還請先行開頭，讓吾學習一二。」
鎮元子禮數做足，燃燈也不客氣。
他輕輕瞥了一眼邊上的程道和雲霄，開口便將自己對大道感悟娓娓道來。
燃燈乃是先天靈柩棺槨得道，主修寂滅大道。
道行高深，對大道領悟已到相當精深的地步。
初時，燃燈講的是寂滅之道的根基，是萬物終將歸於虛無的道理。
雲霄勉強還能聽懂一二。
可隨著所講內容深入，涉及寂滅法則與生死、輪迴、因果的糾纏，與她主修的水之大道完全不搭邊，她便完全聽不懂了。
她索性不再強求，閉目凝神，在一旁鞏固自己剛剛悟透的雲霧之道。
而一旁的程道，雖神情淡漠，卻悄悄開了大道感應功能，大肆吸收笑話燃燈所講的內容。
他心中暗忖：這老小子人品不行，但水平確實不差。
寂滅之道晦澀難懂，尋常大羅都未必能講得如此透徹。
燃燈能走到這一步，確實有幾分真本事。
自己有力之大道作為總綱，再開著大道感應，燃燈的寂滅之道很容易便被參悟吸收，化為自己的大道資糧。
他也不怕貪多嚼不爛，反正燃燈說多少，他就學多少。
那些玄妙的道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拆解開來，化作一顆顆種子，落進程道的心田。
待燃燈話音落下，程道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殿內安靜了片刻，燃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無地掃向程道。
他在等鎮元子的點評，也在暗中觀察這位截教第一天才的反應。
程道依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但他心裡已經將燃燈的寂滅之道梳理了一遍。
畢竟燃燈只是大羅圓滿修為，即便精深的大道感悟，在他這個准聖圓滿手握力之大道總綱的人看來，還是有些稚嫩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燃燈的問題所在。
燃燈的寂滅之道已經走到盡頭，需要進一步升華。
那種「萬物皆歸於寂」的道理他領悟的很深，但也僅限於此。
難怪後世封神，燃燈搶了定海珠，搭配乾坤尺演化諸天，便能突破准聖境界。
原來他之後走出了「於寂滅中見光明」的路子。
只不過如今……
程道嘴角微微上揚，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歡迎來搶定海珠。
鎮元子見燃燈講完，不住誇讚。隨後也開始講述自己對大道的理解。
之前月余給雲霄程道二人講道，主要在講太乙金仙之道。
而此刻，鎮元子則開始真正展示自己的看家本領。
這讓程道更加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