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阪泉之野。
陰雲低垂,幾乎要貼著地面。
風從曠野上掠過,帶著蕭瑟的寒意,將兩軍陣前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腥味,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氣息,又像是鮮血即將浸透泥土的預兆。
軒轅立於戰車之上。
車是青銅打造的車身,兩側各鑲一面獸紋銅盾,盾面上刻著猙獰的饕餮紋路。
拉車的四匹龍馬通體漆黑,鬃毛如墨,鼻孔噴著白氣,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軒轅身披玄甲,層層疊疊如龍鱗,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他身後跟著數百親衛,手持各式武器,列陣嚴整。
領頭之人正是親衛隊長石堅。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龍馬之上,腰杆挺得筆直,雙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對面的敵軍。
左手按著劍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五指微曲,隨時可以拔劍出鞘。
再往後,風后、力牧、大鴻等文臣武將一字排開,領著大軍嚴陣以待。
對面,九黎大軍黑壓壓地鋪開。
那陣勢與人族截然不同。
他們不列整齊的方陣,而是以部落為單位散開,每一支隊伍都簇擁著各自的寨主和長老。
士兵們赤裸著上身,身上塗著各色巫紋,手持巨斧、銅錘、骨棒等粗獷兵刃,眼中燒著狂熱的光芒。
氣勢如山,壓得人胸口發悶。
領頭之人乃是九黎族蚩尤首領,單人單刀,立於九黎陣前。
那人身如鐵塔,足有丈二,站在那裡便像一座小山。
頭戴青銅牛角盔,兩隻彎角沖天而起,表面刻滿繁複的巫紋,隱隱有血光流轉。
面容粗獷,顴骨高聳,眉如刀削,一雙豎瞳泛著幽綠寒光,不見瞳仁,只有兩道冷焰在眼眶中跳動。
下頜一蓬亂須,如鋼針倒豎,襯著古銅色的皮膚,更顯兇悍。
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結,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精鐵鑄就,在陰雲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腰間圍著一條巨蟒皮鞣製的戰裙,蟒皮上的鱗片還清晰可見。
腳蹬蛟皮戰靴,靴尖鑲有不知名凶獸的利爪,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周身煞氣如墨,瀰漫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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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修士站得近了,便覺神魂不穩,呼吸困難。
軒轅只看了一眼,心頭便微微一沉,暗暗心驚對方氣勢。
不過軒轅面上絲毫不顯。
他的脊背依舊挺直,目光直視蚩尤,沒有半分退縮。
軒轅深吸一口氣,聲音裹挾著法力,朝著對面滾滾而去:
「蚩尤,吾對爾等不薄。爾等為了一己私慾強開戰端,將人族拖入戰爭泥潭,可知罪否?」
聲音在曠野上迴蕩,壓過了旗幟的獵獵聲響。
蚩尤聞言,嗤笑一聲。
那笑聲粗獷而張狂,震得他身周的煞氣都跟著翻湧了幾下。
「軒轅小兒,我九黎族何須你這黃口小兒施捨?」他的聲音沙啞而刺耳,
「我們想要的東西,自然憑自己的雙手搶過來。共主之位,你坐得,吾更坐得。
你放心,待我坐上共主之位,定會對人族一視同仁,帶領人族征戰洪荒,創萬世偉業。」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那共主之位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軒轅身後,大將力牧作為軒轅麾下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大羅金仙修為,跟隨軒轅多年,征戰四方,從無敗績。
此刻聽蚩尤口出狂言,再也按捺不住,策馬上前幾步,抬手指著蚩尤,厲聲喝道:
「你一巫人雜種,也敢妄圖染指人族共主之位?當真不知死活。也不問問,我答不答應!」
他聲音洪亮如鍾,便是數里之外的九黎陣中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蚩尤的目光越過軒轅,落在力牧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玩味。
「哦~~大羅金仙是吧。」他點了點頭,「難怪敢如此與我說話。」
頓了頓,嘴角那抹不屑的笑意又浮了上來:「放心,一會兒就斬了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斬殺一個大羅金仙不過砍瓜切菜。
說完,蚩尤不再看力牧,目光重新落回軒轅身上。
「給你兩個選擇。」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狂放與霸道,「要麼,投降,讓出共主之位。要麼,今日便殺光你們,共主之位依舊是我囊中之物。」
軒轅眼中閃過怒意。
「大言不慚。」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頓,「吾就在此,看你有何本事。」
「給臉不要臉。」蚩尤冷哼一聲,「那就休怪我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抬起右手,隨意地揮了揮。
三道身影從九黎陣中一躍而出。
風伯、雨師、相柳。
三位大巫,皆是當年巫妖大戰中活下來的狠角色。
他們周身氣息渾厚,只一出現已經讓空氣中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到了這個層次,低端戰力已毫無意義。
決定勝負的,只有站在最前面的那幾個人。
至於身後那些密密麻麻的大軍,不過是負責打掃戰場的。
戰爭的天平,從來只由頂尖強者來撥動。
軒轅身邊,三名大羅高手迎了上去。
風後,擅兵法、通陣法,一身修為在大羅金仙中也是拔尖的。
他的兵器是一柄青銅長劍,劍身修長,劍刃上刻著細密的雲紋,一劍刺出,如行雲流水,連綿不絕。
力牧,擅正面攻殺,大羅金仙修為,兵器是一對青銅戰戟,雙戟揮舞時狂風呼嘯,力大勢沉。
蒼梧道人,三千先天人族之一,大羅金仙修為,性情孤僻,但實力極強。
他用的是一柄拂塵,三千銀絲如瀑布垂落,每一根都鋒銳如劍。
沒有試探,沒有預熱。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風伯掌風,手中一柄漆黑的鐵扇,扇動間罡風如刀,撕裂虛空。
九幽罡風,裹挾著陰寒之氣,沾上便凍徹骨髓。
風后的劍光與那罡風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火星四濺。
雨師掌雨,周身水汽瀰漫,每一滴雨水都重若千鈞,砸在地上便是一個深坑。
他的對手是力牧,力牧雙戟翻飛,將那些雨滴盡數擋在身外,戟刃與雨滴碰撞時發出密集的叮噹聲響,如同暴雨打在鐵瓦上。
相柳則對上了蒼梧道人。
他乃是九頭蛇身,雖化為人形,但那雙眼睛裡依舊豎瞳森然。
相柳不用兵器,只憑一雙肉掌,掌風過處,虛空震顫。
蒼梧道人的拂塵銀絲纏上他的手臂,他手臂一震,便震得那些銀絲寸寸斷裂。
交戰片刻,軒轅一方出戰的三人便落入下風。
風后劍法精妙,可風伯的九幽罡風太過霸道。
每一扇揮出,都有一股陰寒之氣順著劍身往風后體內鑽,逼得他不得不分出法力壓制。
不過數十回合,風后的劍勢便慢了下來,呼吸也開始紊亂。
力牧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
雨師的雨水無孔不入,看似尋常的雨滴,實則每一滴都蘊含著他的法則之力。
力牧雙戟雖猛,卻擋不住那連綿不絕的攻勢。
雨水滲透他的護體靈光,打在他的戰甲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他的戰甲表面已出現斑斑點點的蝕痕,有些地方甚至被洞穿,露出底下的皮肉。
蒼梧道人更是狼狽。
相柳的肉身強得離譜,他的拂塵銀絲根本傷不到對方分毫。
每一次攻擊都被相柳以蠻力震開,而相柳的反擊卻快如閃電,逼得蒼梧道人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