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可不管身前是誰,既然敢擋在面前,神擋殺神,他可絲毫不會留手。
大吼一聲,大巫真身憑空顯現,百丈刀芒對著石堅的腦袋便劈了下來。
那刀芒凝如實質,赤紅如血,裹挾著蚩尤畢生的殺意與偉力。
刀芒過處,虛空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這一刀若是劈實了,莫說一個人,便是一座山也要被劈成兩半。
石堅不閃不避,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推。
軒轅整個人騰空飛起,向著戰陣之中落去。
「共主快走!」石堅的聲音決絕,直直傳入軒轅耳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族不能沒有你!」
軒轅落地之後再回過頭,便看見石堅仗劍迎著那道百丈刀芒撞了上去。
石堅將法力全部激發,丹田中的靈力如沸騰的岩漿,瘋狂流轉。
劍道法則被他調動到極致,劍意沖天而起,在他身周凝成一道無形的劍域。
周身精血也在瞬間沸騰燃燒,一道凝練的劍芒從他劍尖激射而出。
劍芒之中,九式劍招的虛影輪轉不休,刀芒與劍芒在剎那間碰撞。
一瞬間,方圓百丈之內,修為低下的兵卒耳朵都聽不到任何聲音,氣血翻湧,幾欲作嘔。
緊接著,刺目的光華炸開,將陰沉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然而兩道光芒僵持了不過數個呼吸,劍芒上便開始出現裂紋。
下一秒,劍芒轟然崩碎。
無數細碎的劍光碎片四散飛濺,如一場光雨,轉瞬便熄滅消散。
那道猶如實質的刀芒失去了阻擋,如開天闢地一般,朝著石堅當頭斬下。
蚩尤的境界本就已達到小巫極限,距離大巫只有半步之遙。
顯出大巫真身後的戰力已然可以逆伐大羅,再加上虎魄刀這等靈寶加持,尋常大羅都不是他的對手。
石堅縱然身負守護九劍,奈何碰上蚩尤這樣的對手,結局從一開始便已註定。
手中仙劍也只抵擋片刻,劍身便在刀芒的碾壓下炸裂開來。
刀芒毫無阻礙地划過石堅的胸口,從右肩到左肋,斜斜地劈了下去。
石堅的身子從中間裂開。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
只覺得胸口一涼,然後便看到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兩半。
隨後,石堅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世界在天旋地轉之間陷入沉寂。
「石堅!」
軒轅大吼一聲,聲音裡帶著嘶啞的哭腔。
他猛地掙開扶著他的兵卒,想要衝上前去。
可他的身體剛往前傾,便被數雙大手死死拽住。
「共主快走!」兵卒們大喊,「別讓石堅隊長白白犧牲!」
軒轅雙眼通紅,眼眶裡含著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石堅,身子從中間裂成兩半,血淌了一地,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又看向遠處,力牧、風后等人只是勉力支撐,隨時都有落敗的風險。
軒轅仇恨的看了一眼蚩尤,猛地轉過身,架起遁光,朝著遠方疾射而去。
怎奈事與願違。
看似粗獷的蚩尤,實則外粗內細。
早在開戰之前,他便已悄悄命令九黎各寨的寨主分散到戰場外圍,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就在軒轅即將衝出戰場邊緣之際,數道攻擊從不同方向同時襲來。
一道是漆黑的骨箭,箭身上刻滿巫紋,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一道是血色的刀光,刀光中隱約有鬼臉時隱時現,發出悽厲的尖嘯;
還有一道是土黃色的掌印,掌印如山嶽般厚重,拍下來足以將人碾成肉餅。
軒轅不得不止住身形,祭出護體靈光,硬生生扛下了這三道攻擊。
靈光劇烈震顫,險些破碎,他被震得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穩住身形,環視四周。
已有七八道身影從各個方向圍了上來。
那些人皆是九黎各寨的寨主,修為最低也是金仙初期,他們手持兵刃,眼中帶著戲謔與貪婪,像是在看一頭落入陷阱的獵物。
軒轅的臉色極度陰沉。
站在原地的蚩尤並沒有追上來。
他立在戰場中央,看著遠處被圍住的軒轅,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粗獷而張狂,壓過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
「軒轅小兒,勝負未分,你便急著跑什麼?」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我允許你走了嗎?」
———
意識陷入黑暗之後,石堅整個人渾渾噩噩,只隱隱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像被一道無形的吸力牽引著,朝某個方向飄去。
遠處虛空,程道正坐在雲端,目光越過層層虛空,靜靜地看著戰場上的動靜。
當蚩尤的刀芒斬向石堅的那一刻,程道的右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指尖泛起一絲法則波動。
以他的修為,定住蚩尤那一刀,救下石堅也只是一念之間。
可抬起的手,終究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他的右手懸在半空中,就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接著便是一道提示音響起。
【叮,收取金仙境人族石堅壽元,宿主壽元點+436543。】
程道看著系統面板上跳動那串冰冷的數字,心中五味雜陳。
他長嘆一聲,搖了搖頭,手臂依舊平舉起,變指為招。
一股柔和的法力從他指尖流出,跨越虛空裹住石堅魂魄輕輕一拉,便將他引了過來。
那道虛影飄到程道面前,他輕聲開口:「石大哥,醒來吧。」
聲音傳入虛影之中,原本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空洞的雙眼慢慢有了神采,石堅睜開了雙眼。
目光落到了程道臉上,他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喜色:「程道兄弟!」
可這喜色只持續了一瞬。
他的臉色突然一變,眉頭猛地擰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急切和緊張:「你怎在此?此處危險,速速離去!」
程道看著這位剛剛醒來,開口第一件事,便是擔心他的安危的兄長。
饒是已經錘鍊了數萬年,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也不由絲絲漣漪。
他微微搖頭,輕嘆一聲:「石大哥放心,我很安全。只是……你卻已經死了。」
「啊?我死了?」石堅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的雙手,又低頭去看自己的身體。
沉默了片刻,露出一絲苦笑。
「原來如此。」他抬起頭,看著程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程道兄弟是來給我送行的?」
程道再次微微搖頭。
「其實我一直都在。剛剛也可以救下你,可是我並未出手。因為……有些決定,需要你自己去做。」
「一直都在?這……」石堅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困惑、詫異、難過、不解......各種情緒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臉上輪轉。
僅僅過了片刻,他仿佛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複雜情緒猛地被焦急取代。
石堅急切地看向程道:「那共主此刻如何了?程道兄弟,多年未見,我雖已看不出你的實力,但你能將我的靈魂悄無聲息從戰場招來,修為定然已經遠超於我。」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還請先去救下共主!石堅感激不盡!」
說話間,石堅那雙半透明的眼神變得滿是懇求。
程道看著他那副模樣,無奈地第三次搖了搖頭,心中卻對這位相識數萬年的兄弟由衷的欽佩。
「軒轅自有軒轅的緣法。」他的語氣平靜,「他乃大氣運之人,不是區區蚩尤可以殺死的。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