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有些疑惑地看向程道：「兄弟，你說有抉擇要我去做，這是何意？」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虛空雲霧，似在回憶。
「你我相識於微末。」他開口道，「承蒙你與木岩大哥照顧，才讓我平安度過弱小時期。所以我一直心存感激，將二位視若兄長。」
石堅聽著，虛影懸在半空中，沒有說話。
程道轉過頭，重新看向他。
「以我如今的實力，若說護你周全，完全不在話下。奈何你根腳有限。後天人族的潛力，早已耗盡。」他的語氣有些低落，
「我雖也有手段強行將你提升到大羅境界，可至此之後，便再無一絲進步的可能。」
「修道之人若無前路，便猶如斷了翅膀的飛鳥，再無意義。」
「所以我想徵求你的想法。」
他頓了頓。
「你是否願意入輪迴，積攢人道氣運？以你對人族的功績，以及剛剛為人皇戰死的功勞，即便輪迴，也可得人道氣運庇佑。
再加上我的看護，並無真靈泯滅於輪迴的風險。待未來有朝一日，你的底蘊足夠，我便可親自接引你真靈歸來。」
程道說完，便不再開口。他看著石堅，目光平靜而坦誠。
這番話，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沒有半分隱瞞。
修真乃是與天爭命，逆勢求索。
財侶法地、根腳資質、悟性天資，缺一不可。
修道前期，若有一項不凡，便可超越別人快人一步；可到了後期，若有一項短板，便直接退出爭命序列，再無機會。
這也是為何洪荒生靈億億萬，天才如過江之鯽，可真正能來到金字塔中上部分的，只有那麼一小撮人。
同樣，這也是為何元始天尊總把根腳掛在嘴上的原因。
財侶法地，外人也許可以提供。
可根腳這東西，除了程道這種掛逼，其他人是真沒辦法。
便是太清聖人，耗費無數頂級資源與精力煉製的九轉金丹，也不過是將人強行拔高到大羅金仙便再無法讓人存進。
西方教的八寶功德池，雖有伐毛洗髓的功效，可從古至今，又有何人是因伐毛洗髓而功成大羅的？
便是講究有教無類、為洪荒萬靈截取一線生機的通天聖人，真正能入得法眼被收為親傳的，哪個不是根腳資質上佳的先天之輩？
程道雖在根腳上是個例外，那也是因其身為異數，對通天有指點成聖的恩情，並且後期展現了超越常人的表現，才得到通天教主另眼相看。
雲霄更是歷經數以萬年的觀察與考驗，才被通天收為親傳。
石堅認真地聽完了程道的話。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虛影懸在那裡，眉頭擰著，眼睛裡滿是糾結。
數萬年的修行，好不容易換來一身金仙修為，讓他說放棄就放棄，這換誰都不可能輕易下決心。
要知道，這是多少人，甚至包括石堅自己曾經夢寐以求、無法企及的高度。
金仙，跳出五行，不入輪迴，與道同存。
在洪荒之中，已算得上是一方人物。
現在若捨棄這一切，去換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饒是石堅這般果決的性格，也猶豫了。
他的心很亂，也了很多。
數萬年的光陰，數萬年的苦修，數萬年的點點滴滴，全都湧上心頭，擠在一起，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抬起頭，看向程道，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程道看著他那副模樣，沒有責怪，只是理解。
片刻之後，他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難以割捨一身修為。不過是金仙道果而已。我既然給你選擇，自然可保你未來遠超現在。」
他頓了頓。
「不信你看。」
話音落下，程道的身形開始變化。
他的面容由清俊轉為蒼老，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細密的皺紋，烏黑的髮絲一寸寸褪成銀白，轉瞬便化作一頭如雪的長髮。
面龐依舊紅潤，雙目仍然清亮，頜下多了一縷銀白長髯，垂在胸前。
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出現在他身上，袍角在風中輕輕飄動。
老者看起來普普通通，丟進人堆里，換做他人壓根不會多看一眼。
可石堅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他的虛影劇烈地晃了晃。
「你你你你……」他的聲音顫顫巍巍。
他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數萬年前，人族祖地，他入定時被拉入一方奇異空間。
孤峰之上、雲海之畔，一位神秘老者傳授了他守護九劍。
那是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人。
「看來石堅大哥還記得傳你守護九劍的人嘛？」程道所化的老者呵呵一笑。
「你是守護天尊？兄弟你瞞得我好苦啊。」石堅愣神許久，這才化為一聲苦笑，「我還說人族億萬，怎麼這機緣就砸我頭上了。敢情從頭到尾，都是兄弟你在背後關照。」
石堅凝視著程道的雙眼，忽然深深一躬，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往後，我這前程，便全仰仗兄弟了。」
程道變回原貌，笑道：「大哥放心。待你真靈歸來，我便直接引你入我截教。」
「截教？」
「一直沒告訴你，承蒙老師看中，我乃是截教聖人門下二弟子。」
石堅恍然：「原來如此。當年你便是被那位通天聖人收為弟子的。兄弟真是好福緣。」
程道笑笑：「如此，石堅大哥便上路吧。期待與你再次見面的一天。」
石堅鄭重地點點頭：「兄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