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也不矯情,右手虛空中一握,冥獄之鐮便出現在掌心。
鐮刀通體幽暗,刀身上暗藍色的紋路,仿佛深海磷火若隱若現。
冥獄之鐮出現的剎那,兩人周身的空氣驟然降溫,似乎連虛空都被那股陰冷浸透了。
石堅此刻已是靈魂狀態,按理說已感受不到外界的冷暖。
可當冥獄之鐮浮現的那一刻,他的虛影竟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讓他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程道也不多言,抬手一揮,鐮刀鋒刃划過身側虛空。
空間裂開了一道縫隙,裂縫的另一頭,隱約可見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幽深而空曠,正是六道輪迴的入口。
程道左手探出,對著石堅的虛影虛虛一抓,隨即輕輕一拋。
石堅整個人便輕飄飄地穿過那道裂縫,落入了那片灰濛濛的空間之中。
他的虛影在六道輪迴的入口處緩緩下沉,一點一點地沉入那片幽深的灰色之中。
程道收回目光,隨後抬起手,對著那道空間裂縫輕輕一揮,裂縫便如被縫合的傷口一般合攏。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虛空,重新落回那片仍在廝殺的人族戰場。
另一邊的戰場上,局勢已惡化到極點。
軒轅身陷重圍,前後左右皆是九黎寨主,數道人影將他封得嚴嚴實實。
那些寨主並未一擁而上。
他們像是一群經驗老到的獵手,不急不躁地輪番出手,絲毫不給獵物喘息的機會。
有人主攻正面,有人遊走側翼,有人在後封鎖退路,配合得默契十足。
一名使雙錘的寨主率先發難。
他身形魁梧如山,雙錘揮舞間帶起呼嘯的破空聲,每一錘砸落都勢大力沉。
軒轅手中已無兵刃,只能以法術硬扛,同時接連閃避,身形在錘影間左支右絀。
他剛躲開一記重錘,還未站穩腳跟,側面已有一道刀光劈來。那刀光又快又狠,直奔他脖頸而去。
軒轅側身避開,刀鋒擦著肩頭掠過,削下一片衣甲,碎布在空中飄散。
他才閃開刀光,身後又有一道骨箭破空而來。
箭身上刻滿巫紋,散發著腐朽的氣息,速度快得驚人。
軒轅已來不及閃避,只能咬牙硬扛。骨箭撞上他的護體靈光,發出一聲爆響。
他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接著一名寨主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掌拍在他胸口,將他震飛數丈。
另一人補上一腳,正中他腹部,將他踢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砸在地上。
軒轅從地上爬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大口喘著粗氣。
可他眼中沒有絲毫懼色,目光如刀冷冷地盯著那些圍上來的寨主。
遠處,那五名大羅金仙正與風伯、雨師、相柳纏鬥。
心中卻是焦急不已,力牧數次想要突破重圍前去救援,可每一次都被對手擋了回來。
三者各自施展神通,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他們牢牢困在原地。
原本勢均力敵的局面,也因五人心中焦急、心態失衡而出現了破綻。
相柳等人趁勢反攻,將五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有熊部落,倉頡的住處。
桌案上攤著新刻的竹簡,倉頡正伏在案前,整理著伏羲時期的一段歷史傳說。
可寫著寫著,他的筆忽然頓住。
一股沒來由的煩躁湧上心頭,像是有根針扎進了心口,卻讓人坐立不安。
他閉上眼,試圖靜下心來,可那股煩躁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強烈。
「不對。」
倉頡猛地睜開眼。
他抬起右手,以指尖催動靈力,在虛空中寫下一個「卜」字。
筆畫在他指尖流淌,每一筆都帶著淡淡的金光,在虛空中留下清晰的道痕。
那字寫完的瞬間,筆畫仿佛活了過來,開始自行遊走、組合、變化。
這是倉頡獨創的文道占卜之法。
以文字為載體,以文道為橋樑,感應天地間的氣機流轉,窺探吉凶禍福。
這門神通在他手中尚屬初創,遠未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但隨著他道行漸深,隨著人族的文道繁盛,這門神通的威力也會與日俱增。
待到將來,便能做到一字斷吉凶、一筆定乾坤得地步。
幾息之後,虛空中的筆畫停止遊走,定格成一個「凶」字。
倉頡的瞳孔驟然收縮,再次催動靈力,在虛空中寫下兩個字,「何處」。
隨後筆畫再變,化成「軒轅」兩字。
這兩個字與那個「凶」字並排而立,金光同樣暗淡,明滅不定。
「共主有難!」
他豁然起身,迫不及待的沖向門口。
可一隻腳剛邁出門檻,倉頡又猛地停住了,眉頭緊鎖。
自己什麼實力,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短暫的思索之後,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寫下一個「訊」字。
接著,倉頡將一道神念附在那金字之上,「速援共主!」
下一秒,那個「訊」字便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天際,眨眼間便消失在雲層之中,向著人族祖地的方向飛馳而去。
傳訊完畢,倉頡沒有絲毫猶豫,架起遁光,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著戰場的方向疾射而去。
戰場上,軒轅已被逼到了絕境。
他的法力幾乎見底,呼吸急促而沉重,整個人搖搖欲墜。
九黎寨主們似乎玩膩了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為首的一名寨主與身旁幾人對視一眼舉起戰錘,準備對軒轅發起最後一輪攻勢。
「共主莫慌,倉頡來也!」
一道青衫身影破空而至,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落在軒轅身側。
他手中功德靈筆一揮,在虛空中寫下一個「盾」字。
那個字筆畫遒勁,金光凝形,轉瞬間便化作一面金色盾牌,橫在軒轅身前。
盾面光滑如鏡,金光流轉,散發著厚重的氣息。
「倉頡?」軒轅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
「先別問了。」倉頡一把拉起軒轅的胳膊,將他拉到身後。
倉頡右手竹筆連揮,一個個金字從筆端飛出,「壁」「阻」「困」「縛」。
那些字在空中凝形,化作層層疊疊的金色屏障,將圍上來的寨主們暫時擋在外面。
那寨主面色一變:「這是什麼法術?」
倉頡不答。
他筆鋒再轉,寫下一個「困」字。
金字化作一道金色光圈,套住最近的一名寨主。
那人只覺得渾身一緊,四肢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一般,竟動彈不得。
那人慾要掙扎,可那光圈越收越緊,勒得他骨節咯咯作響。
另一名寨主揮刀斬來,刀光凌厲,直奔倉頡後心。
倉頡頭也不回,竹筆一揮,又寫一個「盾」字,金色盾牌憑空凝形,擋在身後。
彎刀砍在盾上,發出一聲悶響,那名寨主被震得虎口發麻,連退數步。
「此人古怪,一起上!」
眾寨主對視一眼,不再留手。
刀光劍影,骨箭毒霧,鋪天蓋地地湧向二人。那些攻擊來自四面八方,密集得像是暴雨傾盆,每一道都足以重創尋常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