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這些天來積攢的所有壓力、憤懣、無助，在這一刻像是忽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快步上前，在廣成子面前站定身形，然後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到地。
「弟子軒轅，拜見師尊！拜見諸位師叔、師伯！」
廣成子上前一步，雙手扶住軒轅的肩膀，將他託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這個弟子，扶起軒轅，上下打量一番，見他渾身帶傷，面色一沉
「為師來晚了。」
軒轅搖了搖頭，「弟子無能，累及師門。」
燃燈道人走上前，看了軒轅一眼，淡淡道：
「不必自責。蚩尤背後有巫族餘孽撐腰，你獨自撐到如今，已是不易。」
此刻的燃燈比之曾經與程道雲霄相遇時，氣質更加陰冷。
這一切的根源，還得從當年說起。
當年他被那姓程的以大神通封住全身修為，本以為元始天尊遲早會很快察覺他的異樣出手解救，便安安心心在靈鷲山上等著。
可誰知等了一千年，元始天尊愣是壓根沒發現他這個副教主已經淪為了廢人。
一千年的枯等，終於耗盡了燃燈最後一絲僥倖。
他決定要靠自己了，於是獨自離開了靈鷲山，徒步踏上了前往崑崙山的路。
不修肉身神通的燃燈，在失去修為之後，實力在許多方面甚至不如初入仙道的修士。
洪荒大陸上的凶獸、瘴氣、妖魔.......每一樣都能要了他的命。
然而，好巧不巧，靈鷲山本就在洪荒大陸偏西的位置，崑崙山卻在東側。
他以肉身橫穿半個洪荒大陸，提心弔膽、惶惶不可終日的走了數千年。
當他終於渾身襤褸、形銷骨立地跪在崑崙山腳下時，守山的弟子差點沒認出他來。
元始天尊倒是出手破了他身上的封印。
可那一瞬間，燃燈心中湧起的卻不是感激。
經過旅途的摧殘，他暗自怨恨元始天尊對自己這個副教主毫不關心。
數千年杳無音訊，連推演一下都不曾做過。
否則，自己怎會經歷這般磨難？
不過他將這份怨恨深深藏在心中，只是求元始天尊推演天機找出兇手。
可元始天尊推演了一番之後，竟也毫無頭緒，說那人的因果仿佛根本不在洪荒之中推無可推。
此事讓元始天尊都暗自心驚，暗自揣測洪荒何時出了這麼一個神秘人物。
奈何毫無頭緒，最終不了了之。
燃燈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追究。
今日率眾來援人族，既是奉元始之命，也是為了功德而來。
他被困大羅圓滿日久，對每一個突破的契機都絕不放過。
他要抓住一切變強的機會，將所有對不起他的人踩在腳下。
廣成子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托起。
軒轅抬眼看去，正是一柄三尺長劍。
整個劍通體暗金，劍身修長。
一面刻著日月星辰，紋路深淺有致；另一面刻著山川草木，線條古樸簡拙。
劍柄處一面書農耕畜養之文，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末端嵌著一枚赤色寶石，光華內斂，只在深處隱約有流光遊走。
「此劍，名喚軒轅劍。」廣成子托著劍，神色鄭重，「乃是大師伯太清聖人親自煉製，托我轉贈於你。」
軒轅撩起衣擺，再次跪地，雙手高舉過頂，將劍接了下來。
劍一入手，一道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方圓百里之內，百獸伏首，萬鳥歸林。
軒轅只覺手中之劍沉甸甸的，如同握著半座山嶽。
一股浩然正氣自劍柄湧入掌心，沿著經脈一路攀升。
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疲乏與焦躁被這股氣息一衝，竟消解了大半。
「好劍。」他翻來覆去地看著手中這柄長劍。
廣成子道：「此劍乃聖人所煉，專斬妖邪，可助你平定九黎。」
部落另一頭的小院裡，程道閒來無事正在看書。
忽然，他眉頭一挑，抬眼望了出去。
一道沖天的劍光正從有熊部落方向升起。劍氣凌厲，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將萬里天穹都滌盪得為之一淨。
「原來是傳說中的軒轅劍出世了。」程道微微點頭。
他定睛看去。
這劍的品質確實不凡，首山之銅為骨，糅合了多種頂級靈材，又是太清聖人親手煉製，放在後天靈寶之中也稱得上頂尖。
若是將來再受人道氣運長年浸潤，再加上天道功德的洗禮，威能恐怕要超越普通先天靈寶。
看完，他便準備收回目光了。一柄後天靈寶而已，還不值得多費心神。
可就在目光即將移開的瞬間，程道忽然頓住。
「不對！」
他眉心微擰，再次細細打量，那劍光深處的本源氣息，怎麼有幾分眼熟？
程道來了興致，雙瞳微凝，眼底深處有幽光一閃而逝。
歸墟神眸，開。
劍光在他眼中層層剝落。
劍光層層剝落，那糅合了首山之銅與諸多頂級材料的劍身，連同其上附著的聖人禁制，一一褪去，露出內里的真容。
那竟然是另一柄通體金黃，劍身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圖案，散發出無上皇者威嚴的絕世神劍。
而這柄長劍程道恰巧認識。
當年帝俊手持此劍征戰四方，萬族臣服。
他當年為阻妖庭大軍屠戮人族，與帝俊、太一交手時，曾親自領教過這柄劍的威力。
後來巫妖大戰，帝俊殞命，這柄劍便不知所蹤。
沒想到，竟落到了太清聖人手裡。
看這造型，想來是太清聖人以大法力將天帝劍原本的威能盡數封印，又在外面套了一層後天煉製的「軒轅劍」外殼。
若非他有歸墟神眸，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
別說在場那些大羅金仙，就是換個聖人親至，也未必能發現這劍里還另有乾坤。
「好傢夥。金子外面裹層屎，大師伯，你這到底是何用意？」
他盯著那柄長劍又看了一會兒，腦中轉過幾個念頭，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聖人的心思，猜不透，也不必猜。
真相總有浮出水面的一天，犯不著在這裡浪費腦細胞。反正這一切於他而言，皆是無關緊要。
只是目光落在那道沖天的劍光上時，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
當年帝俊持此劍欲屠人族，如今此劍卻成了人族共主的佩劍。
天道輪迴，因果循環，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