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入場不過片刻,戰場西方的天際又是一陣動盪。
金光綻放,將整片西天都染成了莊嚴氣象。
金光之中,十餘道身影踏雲而來,為首一個體態寬胖,笑容可掬;一個面容清瘦,手持藥壺。
身後跟著的弟子們個個雙手合十,靈光環繞。
與此同時,南方天際旌旗招展,號角聲破空而來。
九天玄女與赤腳大仙率三千天兵列陣而至,天兵銀甲在日光下泛著冷芒,陣型齊整。
赤腳大仙腳踏祥雲,腰間掛著一隻朱紅色的酒葫蘆。
九天玄女素衣羅裙,立在陣前,面容清冷。
今日這場逐鹿之戰,昊天是做了兩手準備的。
他一面暗中派人去西方教遊說兩位教主分潤人族功德,一面又派人去金鰲島求見通天教主,想著若能說動截教一同入局,天庭便能左右逢源。
結果派去的人連金鰲島都沒進去,更別提見通天的面了。
結果沒想到截教非但自己來了,還是最先到的。
為了不被截教搶去太多風頭,西方教和天庭都不再隱藏行跡,幾乎同時現身。
彌勒站在戰圈之外,臉上的笑容堆得層層疊疊。
他衝著高空戰場上正與大巫纏鬥的闡截兩教眾人合十一禮,
「闡截兩教的道友,西方教前來助陣。」
燃燈的臉色本就不好看。
多寶出現時雖然解了他這邊的燃眉之急,可截教一入場,戰後功德必然要被分走一塊。
形勢比人強,他捏著鼻子認了就認了。
誰讓闡教今日自己打得這麼難看。
可現在連西方教都跑來湊熱鬧,遠處還有天庭的人馬正在列陣,這已經不是分一杯羹的問題了,這是把闡教的飯碗端到了別人嘴邊。
廣成子的反應更為直接。
他一邊操控著翻天印封住九鳳的進攻路線,一邊怒聲喝道:
「此乃我闡教之事,誰讓你們來助陣了!」許是分心之故,話音未落,翻天印便被九鳳一掌拍偏,廣成子不得不再次集中精力。
彌勒也不生氣,臉上笑容不減。
「廣成子師兄此言差矣。人族有難,我等順應天意前來相助,何須闡教諸位師兄同意?難道諸位師兄比天道還大不成?」
這話他怎麼接?
闡教眾人只能沉默應對,全當沒聽見,悶頭專心應付面前的大巫。
多寶在戰團外圍一邊策應,一邊瞥了彌勒一眼,算是明白了先前那句「等其他人一起上桌吃飯」的緣由。
彌勒與身後藥師相視一笑,隨後將背後那隻人種袋解了下來,往空中一拋,袋口張開,一股吸力罩向四位大巫。
藥師則領著十餘名西方教弟子降下雲頭,徑直往軒轅大軍的方向飛去。
又一大羅金仙強者加入,戰團內部的壓力驟減,十二金仙終於得以喘息。
燃燈掃了一眼彌勒,又看了看身旁狼狽不堪的一眾金仙,傳音道:「你們幾人消耗甚大,攻守之勢已變,不必再強撐,下去歇息。」
接到傳音的慈航、普賢、文殊等人如蒙大赦,半句客套話都沒說,掉頭便脫離了戰圈。
他們確實早就扛不住了,若不是顧及闡教的顏面,方才多寶剛到時就想撤了。
如今燃燈主動開了口,幾人撤得比誰都快。
另一側,赤腳大仙與九天玄女也是兵分兩路。
赤腳大仙提著酒葫蘆直上高空,葫蘆里倒出一股酒泉,化作漫天酒雨灑向圍攻人族大羅的幾位大巫。
那酒雨沾身即燃,雖傷不了大巫的肉身,卻逼得他們連連後退。
赤腳大仙哈哈一笑,借著酒雨掩護殺入戰團。
九天玄女則率三千天兵降下雲端,甲冑鏗鏘,陣列森然。
一時間,軒轅面前同時落下了三撥人馬:
藥師率領的西方教弟子,九天玄女率領的天庭兵將,以及灰頭土臉剛從戰圈裡撤下來的闡教金仙。
藥師雙手合十,正要對軒轅自報家門。
九天玄女也走上前來,準備行禮。
還沒等二人開口,懼留孫已搶前一步,急不可耐地對軒轅說:
「共主!趁大巫被牽制,下令大軍衝鋒,殺他個片甲不留!就像上回一樣,屠了那些巫人!」
他說這話時咬牙切齒,眼中殺意毫不掩飾。
旁邊文殊、普賢幾人紛紛附和。
方才被大巫壓著打了那麼久,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如今援軍已到,大巫全被牽制在戰場上,正是屠戮九黎普通戰士的天賜良機。
這一次,他們沒敢直接動手。
一來,此時多方勢力匯聚,場面已不是闡教一家能左右;二來,蚩尤那邊的實力,比上次強了何止一星半點。
軒轅面露難色,他心裡清楚,此時確實是決戰的好機會,大巫被牽制,己方又來了大量援軍。
可他實在不願看到這些仙家高人再去屠戮九黎族的底層軍士。
那些士兵跟著蚩尤造反,該鎮壓,可不該被屠殺。
他握緊軒轅劍,遲遲沒有下令。
「開戰之後,兵對兵,將對將,修士對修士。其餘人不得無故對巫人戰士出手,否則嚴懲不貸。」
程道沒有看在場任何人,目光依舊望著遠處大巫戰場的方向,可話中語氣卻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話音落下,一股浩大的大羅氣勢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如山如岳一般壓了下來,截教門人齊齊垂首。
西方教眾僧不自覺地退了半步。天庭的三千天兵陣腳微亂。
懼留孫的嘴張了張。
他看看程道,又看看身旁幾位師兄弟,臉色白了一白,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九天玄女微微蹙眉,但仔細一想,這規矩其實對天庭並無影響。
天庭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屠戮,而是藉機在人族面前樹立威望。
她當即接話:「我等前來助陣,只為助共主平息動亂,自然不會對普通戰士出手。」
藥師雙手合十,面上露出贊同之色。「上天有好生之德。止戈並非屠戮,道友所言大善。」
木岩站在人群中,目光就沒離開過程道身影。
截教高人,自家兄弟。
他看著闡教那幾個原先頤指氣使的金仙,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又看看天庭和西方教的眾多高人紛紛放低姿態接話。
這還是當年跟在自己和石堅身後喊「木岩大哥」的那個小兄弟嗎。
軒轅長舒了一口氣,心中石頭終於落了下去。
他大步走到陣前,與蚩尤遙遙對視。
軒轅舉起手中神劍,劍身暗金紋路次第亮起,劍光如秋水橫空。
「蚩尤,你我之間,決一死戰。」
蚩尤咧嘴一笑。
虎魄刀橫於胸前,刀身血光流轉。
「吾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