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看著程道，等他開口。
程道說：「您身後的木岩，是貧道的摯友。貧道有一樁差事想交付於他，不知共主可否忍痛割愛。」
木岩聽見程道點自己的名，立刻出聲：
「程道兄弟，我......」他為人族奔波了幾萬年，看著人族一步步走到今天，從沒想過要離開。
軒轅看了看程道，又轉頭看向木岩。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木岩兄弟追隨歷代共主，鎮守人族勞苦功高。軒轅實在無權替他決定去留。仙長若有差事，還需問過木岩兄弟的意思。」
程道點頭：「自當如此。」他轉向木岩，「你的心意我明白。不過先別急著拒絕，隨我來。」
他朝人群外圍走去。
木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九黎部落外圍散落的破敗營寨，走到一處無人的山坡後面。
遠處校場上的喧囂已聽不太清，風從平原上掠過來，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木岩搶先開了口。他怕自己一猶豫，話就說不出口了。
「程道兄弟，我生在人族，長在人族。受三祖大恩才得以修行，又蒙歷代人皇器重，鎮守一方。這些年來，我守過北疆，平過叛亂，送走過戰死的弟兄，也看著人族一天天壯大。你有什麼好差事，大可派給別人去做。我不想離開人族。」
程道聽完，沒有半分不悅。他笑了笑，說：「時代在變化。未來的人族，不會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族了。」
木岩一愣。他原本以為程道會拿兄弟情分來勸他，沒想到開口說的卻是人族。
「此次內戰，是受了他人挑唆。如今雖已平定，但這不過是個開始。」程道的語氣很平靜，
「隨著人族壯大，會有越來越多的勢力盯上這裡，把手伸進來。而人族內部的紛爭，也會像附骨之蛆一樣纏著這部歷史不放。你留在人族，以你的實力和地位，將來必然被各方拉攏。到那時候，你參與，還是不參與？」
木岩站在那兒，沒有反駁。
這些話他不是沒想過。
九黎叛亂之前，他就隱隱察覺到人族內部的氣氛在變。
各部落之間的嫌隙，新老勢力之間的摩擦，外部勢力若有若無的滲透,
他做鎮守使的那些年裡，多少都看在眼裡。
只是從未有人像程道這樣，把事情攤開來說。
更何況這一仗打下來，他失去了如兄如父的石堅。
「這只是其一。」程道繼續說，「其二，軒轅確是人傑，雄才大略。可他在位至多萬年。萬年之後軒轅證道，人族便將結束三皇時代。到那時你何去何從？是隨軒轅同去火雲洞永鎮氣運，還是留在人族輔佐下一任共主？又或者離開人族，找一處仙山福地，做個閒雲野鶴？」
話說到這裡，程道便適可而止，將思考的空間留給木岩。
木岩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目光從程道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看向程道，眼中的猶豫褪去了幾分。
「程道兄弟，你是如何安排的？」
程道翻手取出了冥獄之鐮，
「我除了是截教聖人門下二弟子，還有一重身份。」程道將鐮刀橫在身前，「地府監察使。持此冥獄之鐮，可自由出入陰陽兩界，監察地府陰司六道輪迴。」
木岩的目光落在那柄鐮刀上，沒有移開。
「地府是六道輪迴所在之處。洪荒生靈死後，魂魄歸於地府，經十殿閻羅審判，入輪迴轉世。監察使的職責，便是確保輪迴運轉不受干擾。若有地府官員徇私枉法，監察使可先斬後奏。若有外力試圖干涉輪迴，監察使有權調動地府兵馬。」
程道將鐮刀往木岩的方向遞了遞。
「我給你安排的職位，是地府監察副使。神位在身，雖不如大羅道果自由，卻可借地府氣運修行。以你多年積累，突破大羅只是時間問題。而且平心娘娘就在地府坐鎮，安全遠勝洪荒。」
木岩盯著那柄鐮刀，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程道，忽然咧嘴笑了。
「程道兄弟，你老實告訴我，你讓我幹這活兒，是不是想找我去地府替你值班？」
程道面不改色，「木岩大哥說這話可就見外了，你這是答應我的安排？」
「你句句在理。我確實不願再捲入人族的紛爭了。」他嘆了口氣，「看著一個個族人倒在自己人的刀下。這滋味比死在妖族手裡還讓人難受。」
木岩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和我說說地府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地府自平心娘娘身化輪迴以來，歷經演變，已形成一套龐雜而嚴密的權力體系。若以品秩論，結構之繁複、勢力之交錯，絲毫不遜於天庭。而且往後還會更複雜。」
程道伸出一根手指。
「地府的至高存在，是平心娘娘。不過她不理俗務，不問刑名賞罰。」
程道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地府一切事務，由酆都大帝統管。位同天帝，權柄極重。
他坐鎮酆都城，掌幽冥之樞機，轄十殿之刑名，調動地府大軍。
你日後若入地府，便是他的直屬麾下，不過你的監察之權獨立於他的管轄之外，他也管不到你頭上。」
「酆都大帝治下，地府大軍分為兩部。
一部是冥兵，由五方鬼帝統領，負責維持地府秩序、緝拿遊魂、鎮守各方鬼門關。
這些冥兵大多是地府自行徵召的鬼魂，少部分是洪荒散修死後不願轉世，便留在陰間當差。」
程道頓了頓，語氣略微沉了幾分。
「另一部，是巫族。當年巫妖大戰之後，巫族元氣大傷，殘部退入地府。平心娘娘本就是祖巫出身，自然不會棄他們不顧。
這些人平日各司其職，擔任陰差鬼將，是地府最精銳的戰力。前幾日支援蚩尤的那幾位大巫，便是出自這支。
他們的戰力你親眼見過，我就不多說了。」他看著木岩，
「這支部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招惹。」
木岩點了點頭。
「負責刑名賞罰運轉的，是十殿閻羅。」
程道繼續往下說，
「他們分掌十大殿，各司其職，互不統屬，原則上都向酆都大帝負責。
第一殿秦廣王，專司人間生死簿籍，統管幽冥吉凶。
第二殿楚江王，掌活大地獄。
第三殿宋帝王，掌黑繩大地獄。
往後依次是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轉輪王。
十殿層層遞進，死者魂魄按生前功過，依次過堂，該賞的賞，該罰的罰，該打入地獄的打入地獄，該送入輪迴的送入輪迴。
不過，因為一些原因，眼下的十殿閻羅之位，大部分已被各方勢力把持。
前日戰場上，闡教那位手持九龍神火罩的太乙真人，便是如今的閻羅王，第五殿之主。
他常年在地府留下一具分身應付差事，本尊則在洪荒參與闡教事務。
地府之中，如他這般情況的閻羅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