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之上，玉帝高坐御階面色鐵青，王母坐在身側一言不發。
殿中仙卿分列兩側，低眉垂首，無人敢言。
瑤姬被天將押上殿來，跪於階下。
她面容蒼白，髮絲凌亂，哪還有半分天庭公主的樣子。
可她卻抬起頭來，直直看向御座之上的兄長，目光之中帶著憎恨。
那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毫不遮掩。
昊天迎上瑤姬的目光，眼神微微一顫，但很快便被壓了下去。
他坐直了身子，沉聲道：「瑤姬，你可知罪？」
聲音不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瑤姬冷冷道：「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昊天一掌拍在御案上，
「你私自下凡，與凡人婚配生子，還敢問何罪之有？天條在上，神仙不得私配凡人，你身為朕之親妹，竟明知故犯，置天庭威嚴於何地？」
說到最後，玉帝已是怒意勃發。
殿中仙卿噤若寒蟬，不少人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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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發怒的樣子可不常見，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瑤姬抬起頭，冰冷的目光與昊天對視，毫不退縮。
「兄長為天子，臣妹斗膽一問。」她一字一頓，
「為何仙人不能與凡人婚配？
我與夫君真心相愛，又招誰惹誰了？
你為何要如此殘忍決絕？
他可是你的妹夫，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外甥。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
就因為坐上這玉帝寶座，便再無親情可言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顫抖，眼眶泛紅，可那目光始終沒有移開半分。
殿中氣氛驟然凝固。
仙卿們面面相覷，這種話，也就瑤姬敢說了。
換作旁人，怕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不遠處的巨靈神暗自搖頭，自己的話長公主怕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太白金星張了張嘴，想開口打個圓場，可剛踏出一步，就被昊天一個眼神止住了。
老狐狸識趣地縮了回去，眼觀鼻鼻觀心，再也不動。
昊天緩緩站起身。
帝袍獵獵作響，周身威壓如山一般傾瀉而下。
殿中仙卿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都艱難了幾分。
瑤姬跪在階下，被這威壓壓得幾乎抬不起頭，可她咬著牙，硬撐著沒有趴下。
「瑤姬，在你的眼中，只有小情小愛。」昊天沉聲道：
「可你是否看到，天庭代天行道，三界法度皆出於此。
天條非朕所定，乃天道所授。
仙人私配凡人，血脈混雜，陰陽失衡，生下的子嗣或妖或孽，擾亂三界秩序。
若人人效仿，仙不仙，凡不凡，六道崩壞，輪迴失序，這便是天道不允的理由。」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幾分，從御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瑤姬面前。
「仙人修的是超脫，凡人行的是輪迴。
你一時貪歡，可曾想過百年之後？
你容顏不改，他老病交加；你長生不死，他黃土一抔。
到那時，是你看著他死，還是他求你續命？
仙凡殊途，非是天道無情，而是天數使然。」
昊天說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瑤姬嘴唇動了動，卻半句話說不出。
可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這幾年，她暗中傳授楊天佑修煉功法，可楊天佑資質平平，怎麼也入不了門。
她也曾想過，百年之後若是天佑求自己為其續命，自己定會竭盡全力。
殿中沉默了片刻。
原本坐在玉帝身旁的王母，輕輕嘆了口氣。
她起身，走到階前，目光落在瑤姬身上，
「瑤姬，你兄長說的法理，你聽不進去。那本宮便與你說說人情。」
瑤姬抬起頭，看向王母。
「你可知，你是天庭公主，一言一行皆代表天庭威嚴。
你若與凡人婚配，旁人便會想，天帝的親妹都可與凡人私通，我等為何不可？
今日你嫁楊天佑，明日便有仙人與凡女私奔，後日便有妖仙與人族苟合。
天庭的規矩，便從你這裡裂開一道口子，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王母目光沉靜，
「天庭不是不近人情，而是不能開這個口子。
你兄長若饒了你，日後如何服眾？
那些恪守天規、不敢越雷池半步的仙人，又該如何自處？」
瑤姬終於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昊天看著她，目光複雜。
他轉身回到御座之上，抬手一揮，一道金光從袖中飛出，化作一卷金冊，懸在半空，金光流轉，照亮了整個大殿。
「瑤姬私配凡人，觸犯天條，今壓於桃山之下，永世不得出。」
話音落下，金冊展開，字字如鐵，刻入虛空。
殿外天雷滾滾，烏雲翻湧，閃電撕裂長空。
天將上前，將瑤姬架起，帶出殿外。
瑤姬沒有掙扎，沒有哭喊。
她只是回過頭，看了一眼御階之上的兄長。
昊天面無表情，目光卻落在別處，沒有看她。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任天將將她押向桃山。
殿中仙卿散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偌大的凌霄寶殿只剩昊天一人獨坐。
王母坐在一旁，輕聲問道：「心疼了？」
昊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殿外的天空，許久，才低聲道：「此事蹊蹺，瑤姬怕也是遭了算計。」
王母眼神一凝，眉頭微蹙：「此話怎講？」
「朕命人查了。」昊天收回目光，
「地府生死簿上並無楊天佑的名字，他死後也未再入六道輪迴。
瑤姬的三個孩子如今不知所蹤，就連朕的昊天鏡也無法找到其位置。」
王母面露思索。
「看來卻是那幾位中人算計我天庭。」昊天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此事怕是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