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平明,北海邊的天色剛泛起魚肚白,商軍大營便已動了起來。
聞仲披掛整齊,騎在墨麒麟上,手持雌雄雙鞭。
左右偏將分列兩側,麾下軍卒按部就班出營列陣,戈矛如林,甲冑鮮明。北海的風帶著咸腥氣,卷著前日廝殺殘留的血腥味掃過陣地,吹得旌旗噼啪作響。
聞仲乃是沙場老將,並未因趙公明等強援在側而絲毫懈怠。
他抬眼望了望對面北海城,城門緊閉,城頭隱約有兵卒走動,便沉聲吩咐左右:「擂鼓,叫陣。」
戰鼓咚咚響起,沉悶的聲響傳遍曠野。
對面袁福通得到通報,當即點齊兵馬,上了城牆。
自上次商軍那位神通非凡得大將被仙師殺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他高興的回來大宴一夜,無比慶幸請到了西方教的仙師坐鎮。
剛剛上城牆之前他又得了身邊修士準話,說今日身後大能仙師必替他擊退商軍,因此袁福通此刻並無壓力。
他站在城牆上,刻意將身旁修士讓到上首位置,只等他聯繫仙師出手,好好挫一挫商軍的銳氣。
商軍陣中,一小將緩慢走出。
女娃手提長柄戰錘,一身勁裝,風采非凡。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前日在北海城吃了藥師的虧,她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搬來趙公明師伯和兩位師叔,今日定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想到待會就能看到藥師道人措手不及的模樣,她嘴角就差點壓不住笑意,生怕被對面瞧出破綻。
袁福通見又是前日大發神威的小將出陣,心中暗喜,當即側身對身邊修士躬身道:「先生,還請召喚仙師出手,鎮住這手下敗將。」
他話音落下,身側卻沒半點動靜。
袁福通愣了愣,轉頭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只嚇得他渾身一涼。
方才還好好站在那裡的白衣修士,此刻竟一點點模糊散開,化作點點微光,不過眨眼工夫,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指尖只穿過一片虛無的空氣,什麼都沒碰到。
「仙師?仙師!」袁福通失聲喊了兩句,可眼前哪裡還有半分人影。
他站在原地,徹底傻了眼。
剛剛還言之鑿鑿要幫他退敵的高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商軍陣前,女娃遙望城頭上的這一幕也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滿是茫然地回頭望向自家大陣,一臉問號。
商軍陣中,趙公明、瓊霄、碧霄三人原本正神色淡定的觀戰,此刻也同時皺起了眉。
碧霄撓撓頭,奇道:「怎麼回事?那西方教的人,怎麼突然沒了?」
瓊霄眸光微凝:「莫不是什麼障眼法?」
趙公明沒有說話,指尖抬起,掐起子午訣,眼帘緩緩垂下。
他大羅後期的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越過戰場漫過整座北海城。
可整座城池裡,除了凡俗兵卒的血氣,沒有半分西方教門人氣息。
片刻後,趙公明睜開眼,眉頭皺得更緊。
他略一沉吟,傳音入密,聲音直接落在聞仲和女娃耳邊:
「城內沒有西方教修士的氣息,不必多造殺孽,直接破城,看看他們搞什麼名堂。」
女娃得了傳音,心裡那點茫然頓時變成了沒處撒的火氣。
她咬了咬牙,抬手將戰錘舉過頭頂。
化作清光,向著北海城砸去。
第一錘她沒敢用全力,前日被禁制反彈場景還歷歷在目。
五六分法力灌注下去,戰錘帶著風聲砸向城門,「咚」的一聲悶響,整段城牆都跟著震顫,守城的士卒站不穩腳,摔下來好幾個。
城門上泛起一層符文金光,在金光守護下城門,終究沒破。
一錘落地,四周靜悄悄的。
女娃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也確定了對方真的跑了。
她再無顧忌,當即深吸一口氣,周身法力翻湧,戰錘瞬間脹大了一圈。
女娃雙臂肌肉繃緊,運足十成力道,狠狠再次朝著城門砸了下去。
這一擊力道直追大羅金仙的正面一擊,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煙塵沖天而起,厚重的城門連帶半段城牆直接塌了下去。
城頭兵卒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他本就指望仙師退敵,如今仙師憑空消失,城又破了,哪裡還敢停留,掉頭便往城下跑去。
身邊的親兵本就人心惶惶,見主帥跑了,更是一鬨而散,各自逃命。
女娃哪能讓他跑了。
她身形一晃,腳下遁光一起,幾個起落就到了袁福通面前。
伸手一探,便抓住袁福通的後領,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把人提了起來。
袁福通手腳亂蹬,嘴裡大喊大叫,女娃提著人飛回商軍陣前,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聲,袁福通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臉白得像紙,半天爬不起來。
聞仲催動墨麒麟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聲問道:「本帥問你,你陣中那些修士,此刻身在何處?」
袁福通抬頭看了看聞仲,又看了看旁邊氣鼓鼓的女娃,結結巴巴道:「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
女娃踢了踢他腳邊的塵土,「少裝糊塗,你剛剛不還當寶貝似的供著,怎麼,現在就不認了?」
袁福通這才反應過來,哭喪著臉回道:
「大仙饒命,小將是真不知道啊。方才……方才他還好好站在小的身邊,小的剛想請他出戰,他突然就散了,小將也不知他去了何處啊!」
這時趙公明三人緩步走了過來。
趙公明望著北海城坍塌的城牆,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估摸著早跑了。留了個障眼法的幻影,糊弄凡夫俗子罷了。」
瓊霄蹙著眉,微微搖頭:
「先前還道那藥師有幾分膽色,敢公然傷我截教門人。
如今看來,竟連正面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西方教自詡慈悲渡人,怎的行事如此畏縮?」
「姐姐就是太實在了。」碧霄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然,
「西方教這些人,最是滑頭不過,見利就上,見勢不妙就跑,哪敢正面對上我們。
現在連面都不敢露,早早溜之大吉。
虧我們還日夜兼程趕過來,倒撲了個空。」
女娃蹲在地上,拿戰錘杵著地,鼓著腮幫子,越想越憋氣。
她原本興沖沖地跑去三仙島告狀,滿心以為能借著師伯師叔的手,好好教訓那道人一頓,出一口惡氣。
結果人巴巴趕過來了,對方反倒先跑了,這就好似自己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讓她鬱悶不已。
「什麼人嘛,打了小的就跑,算什麼本事。」她嘟囔著,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早知道他這麼不經嚇,我臨走前就不說求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