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踩著風火輪,悄無聲息落在自家後院牆根。
他沒敢走正門,也沒驚動下人,指尖捏了個簡易的隱身訣,順著牆根溜回自己的小院。
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閂上門扇,才長長鬆了口氣。
他飛快地脫下破損的衣服,隨後運起真火燒了個乾淨,再將氣味徹底驅散。
接著又翻出件乾淨的素色小袍換上。
對著銅鏡照了照,見臉上傷痕已被仙訣修復看不出端倪,這才放鬆神情長舒了一口氣。
剛收拾妥當,門外便傳來腳步聲,跟著是殷十娘溫柔的聲音:
「吒兒,在屋裡嗎?娘給你燉了蓮子羹。」
哪吒心頭一跳,連忙應道:「在呢,娘你進來吧。」
殷十娘端著瓷碗進來,將碗放在桌上,順勢拉過兒子的手,
「跑了一天,手怎麼還涼著?去哪玩了,弄得一身潮氣。」
「就在海邊轉了轉,吹了點海風。」哪吒低頭舀著蓮子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海邊風大,有點涼。」
殷十娘瞧著他垂著眼帘,只當是孩子玩累了也沒多想。
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柔聲叮囑:「海邊浪大,別往深處去。若是悶了,明日娘陪你去街市上逛逛,快入秋了,給你做兩身新衣裳。」
「嗯。」哪吒含糊應著,一口一口喝著甜羹。
嘴裡是甜的,心裡卻有點發虛。
不久前槍尖刺穿龍頸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手上。
他甩了甩頭,把心頭那點異樣壓下去。
不過是龍宮的人先動手尋事,技不如人死了,怨不得旁人。
只是……聽說對方是什麼東海三太子,這身份也不知道重不重要。
他抬頭看了眼殷十娘含笑的眉眼,心道不能讓娘擔心。
反正天塌下來,也該先砸到他自己頭上。
與此同時,東海水晶宮內,已是一片肅殺之氣。
李艮帶著一眾蝦兵蟹將,護著敖丙的龍屍回到水晶宮時,整個龍宮都震動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盡皆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敖廣正在偏殿處理水族公務,聽聞消息的那一刻,手中的玉筆「啪」地掉在地上。
他衝出偏殿當看到殿中那具冰冷的白龍屍身以及脖頸處猙獰的血洞時,這位執掌東海無數年的老龍王,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丙兒……我的丙兒!」
他撲上前,顫抖著手撫上龍屍冰冷的鱗片。
昨日兒子還在向他稟報海中各部族事宜,少年龍角英挺,意氣風發。
不過一日光景,竟已是天人永隔。
殿中站滿了龍族長老與水族將領,一個個垂著頭面色沉重。
誰都知道,敖丙是敖廣最疼愛的兒子,更是整個東海龍族寄予厚望的下一代。
自當初人族神農得截教雲霄相助,將龍族在東海大敗,致使全族被天庭錄入仙籍。
從此龍族便被天庭徹底控制,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任人予取予求。
龍族聲勢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四海龍王各尋出路,不過是為了給族人爭一線生機。
西海龍王熬欽悄悄投靠了西方教,送去大量龍族子弟入西方教修行。
說是修行,實則與質子無異,只為換西方教一句庇護。
北海龍王敖順暗中依附妖師宮,借妖族勢力苟延殘喘。
南海龍王敖閏最是惜命,一味藏拙低調,封了南海門戶,終年不與外界往來,只求不惹事端。
唯有東海敖廣,選擇了最隱忍的一條路。
全面臣服天庭,聽調聽宣,不惜放下龍族尊嚴,只為換得一時安穩,給下一代爭取成長的時間。
而敖丙,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這孩子生來便有純正的真龍血脈,天資卓絕在四海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及。
敖廣傾盡資源培養他,盼著他將來能接過東海擔子,帶著龍族走出困境。
可現在,這個希望就這麼死了,死得好生倉促......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敖廣緩緩直起身,眼底的悲痛盡數化作滔天怒火。
龍威不自覺地散發出來,震得整個水晶宮都在震顫。
李艮嚇得「撲通」跪倒在地,磕磕巴巴道:
「回……回陛下,是陳塘關總兵李靖的三兒子,名叫哪吒。
那孩童在近海攪鬧,殺傷水族無數,屬下上前勸阻,反被他打傷。
三太子聞訊趕去理論,那孩子蠻不講理,直接動手……三太子他……不敵對方,被一槍……一槍刺中要害……」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率先動手,只將過錯全推在哪吒身上。
事到如今,他只能盼著龍王盛怒之下,沒空追究他的過失。
「陳塘關李靖……哪吒……」
敖廣一字一頓念著這兩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區區一個凡俗關隘,一個黃口小兒,也敢殺他東海的太子,也敢斷他龍族的希望?
「好,好得很!」
敖廣猛地轉身,袍袖狠狠一甩,殿中玉案應聲而碎。
他眼中血絲密布,聲音里滿是暴戾:
「傳令下去!所有龍族子弟即刻出關,召集各海水軍,半日之內,在水晶宮前集結!本王要親自領兵,踏平陳塘關!血債血償!」
旨意傳出,整個東海都動了起來。
一道道傳訊符劃破海水,飛向四海各個洞府。
正在閉關的龍族子弟紛紛破關而出,各島各礁的水族將領整點兵馬,朝著水晶宮匯聚。
不過小半日工夫,水晶宮外的海淵之上,已是旌旗林立。
十數條形態各異的真龍盤桓在半空,鱗甲生輝,龍威浩蕩。
其中大半都是玄仙修為,為首三位龍族將軍,更是實打實的金仙初期。
再加上敖廣這位金仙后期的東海之主,單論高端戰力,便是如今的大商皇朝都難以抵擋。
更不必說下方密密麻麻的海族大軍。
雖因時間緊迫只集結了十步不足一的兵力,也足有數百萬之眾,黑壓壓鋪在海底一眼望不到頭。
這般陣容,踏平一個小小的陳塘關,可謂不費吹灰之力。
敖廣一身黑色龍紋戰甲,手持一桿丈長的鑌鐵盤龍槍,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溫和隱忍,只剩滿面寒霜與殺意。
「出發!」
一聲令下,大軍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