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梁大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居然還一步一步地將侯家三鬼引入彀中!」心眉和蕭雲秋緊跟著侯老大一行人。
以她們的藏匿氣息的手段,侯老大顯然是發現不了的。
但是侯老大等人的一舉一動,卻都被她們清晰地看在了眼裡。
梁大牙算是莊子上比較聰明的,要不然也不會讓他擔任管事,統籌莊子上的大小事務了。
只不過人和人的聰明還是有區別的。
梁大牙只是基於自己所在的這一群人中,他是最聰明的,算是矮個子裡高個兒,比大多數人要強。
但放到外面一比,他的聰明就不夠看了。
短短几天,能把梁大牙調教成這般「聰明」的人,只有一個,就是自己的好兒子:江肆。
真是好手段呀,這才幾天,梁大牙就徹底被兒子收買了,若不是她早就放了一個暗子在莊中,只怕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莊子上發生了什麼。
「師姐,咱還去割那岩蜂蜂蜜嗎?」
蕭雲秋白了心眉一眼,那意思是,你缺心眼兒,這個可不比挖岩蜂蜂蜜有意思?
「走,跟上。」
……
「少主,他們這兒停了一會兒,應該是休息。」梁沅停了下來,指著周圍踩踏的痕跡,向江肆匯報一聲。
「嗯,咱們也歇一下,喝口水,吃點兒東西再走。」江肆吩咐道。
倒不是多累,而是走了一個上午了,大家確實需要補充一下水和能量。
武者也不是神仙,也要吃喝拉撒的。
「白天就算有瘴氣,也能看見,對嗎?」
「不,我們牛首山的瘴氣就跟白色的霧氣差不多,肉眼是很難分辨出來的,還帶有一絲甜味,往往等發現了,就已經中招了,但武者比普通人敏銳,稍有不適,就能察覺。」梁沅解釋道,「武者抵抗力強,留給的反應時間也比普通人長。」
「這麼說,你爹會想辦法帶著他們繞路,等天黑後再進入瘴氣林?」
「嗯。」
「天黑之後,打起來,會不會容易誤傷。」
「無妨。」江肆道,「我們的戰術是先把人隔開,先易後難,逐一擊破。」
「為什麼不先解決最難的?」
戰場上,都是解決那個最厲害的武將,只要最厲害武將倒了,普通士卒的士氣就泄了一大半兒了。
「因為先殺了侯老大,侯老二和侯老三一定會跑,一個想跑,我們未必真攔得住,但如果先解決侯老二和侯老三,侯老大一定不會跑!」張柔給江肆當了一會嘴替,江湖仇殺跟戰場對決是兩回事兒。
江肆給了張柔一個默契的眼神。
張柔沒來由得心臟一跳,這傢伙的眼神越來越輕佻了,他這是故意的勾引她嗎?
這次回去後,一定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則,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
「柔姐,喝水。」江肆把自己的水壺遞給張柔。
張柔遲疑了一下,這水壺他剛才明明自己已經喝過了,他還遞給自己?
他這是什麼意思?
「柔姐?」
張柔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嘴都親過了,同喝一個水壺的水又怎樣!
見張柔如此不避諱,江肆心中完全確定,那晚張柔肯定是裝醉了。
我把你當姐姐,你卻饞我的身子。
難怪張浩總想讓他當「姐夫」,原來根兒在這兒。
……
「這個梁大牙,這是帶著侯家這三隻鬼在幹嗎?」心眉撫額問道。
「他在兜圈子,但路線選得很巧妙,侯家三兄弟並沒有察覺。」蕭雲秋說道,她比心眉江湖經驗多多了,自然是看出來了。
這侯老大也是老江湖了,居然沒發現,真是有夠蠢的。
「兜圈子,他想幹什麼?」
「等天黑。」蕭雲秋抬頭看了一眼漸漸黑了下來的天空說道。
「天黑,天黑之後能做什麼,偷襲?」
「我也不知道,等著看。」蕭雲秋現在也看不明白江肆和梁大牙這是唱的哪一出了。
……
梁大牙領著三鬼去了好幾處可能有血芝的地方,也確實發現了一些靈芝,但都不是血芝,年份也比較低,只能當做是普通名貴藥材。
這些侯老大自然瞧不上,都被梁大牙他們收在背後的竹簍里了。
進山一趟,總不能白來。
白麵皮的侯二終於忍不住了:「梁管事,我們都快找了一天了,怎麼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侯二爺,我們也沒見過侯四爺,是你們說他可能進山來採血芝了,說實話,我們在山下生活了這麼多年,進山次數不下上百次,也挖過不少藥材,百年的老山參倒是見過,這百年以上的血芝還真沒見過。」梁大牙說道。
「難道牛首山發現血芝的傳說是假的不成?」侯老三走在隊伍最後面,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後來有沒有人在牛首山挖過血芝,我也沒見過,但是,我知道的是,但凡進入牛首山深處的,沒幾個活著出來的。」梁大牙道。
「這牛首山深處真有那麼可怕?」
「可不可怕我不知道,我修為太弱,還怕死,不敢往裡走。」梁大牙道,「三位,若是你們還想繼續往裡走,我可幫不了你們,你們看,到這邊,都沒有路了。」
梁大牙說的沒錯。
現在他們腳下的不是人踩踏形成的路,是自然形成的,腐爛的樹葉,一腳踩下去,能踩空一大截,腳脖子都埋進地下。
還有,山石上的青苔上打滑,常年陰暗潮濕的樹林裡,一股子發霉的味道。
「大哥,要不然,咱回去吧?」
「閉嘴,不找到老四的線索,咱們絕不會去!」侯老大兇狠地一聲。
「天快黑了,不能再往林子裡走了,我們得找個躲避風雨的地方,夜裡就算不下雨,一晚上的霜露我們的衣服都會濕透的。」梁大牙道。
侯老大看了一眼天色,也知道梁大牙說的沒錯,但他沒有完全放棄:「再往前找找,等天再黑一點兒再說。」
侯二和侯三儘管心中不願,但只能聽大哥的。
「哎……」梁大牙嘆了一口氣,他已經瞧見梁沅特有的標誌了。
江肆他們帶著人已經埋伏進瘴氣林了。
這個時候進林,瘴氣剛起來,神不知鬼不覺。
「老梁,我覺這片林子不對勁,還有這霧氣……」前頭探路的許淵猛然一回頭,急切地道。
「不好,大家快屏住呼吸,這是瘴氣,我們進了瘴氣林!」林虎也驚呼一聲。
「快,把瘴氣丸含在口中!」梁大牙命令一聲,迅速地從腰間的囊袋子裡取出一個瓶子,從裡面倒出一顆藥丸來,塞進嘴裡,又取出三顆遞給侯家三鬼,「侯老大,這是避瘴丸,我們進山打獵常備的救命藥丸,山間瘴氣叢生,沒有這個我們活不了。」
侯老大親眼看到梁大牙從瓶子中倒出一顆吃下去,便不疑有他,也送進了嘴中。
侯二,侯三也跟著侯老大,也沒有懷疑,將避瘴丸含在口中。
避瘴丸一入口中,立刻就感覺一股清涼之意直通腦門,人瞬間就清醒了許多。
林間瘴氣多令人昏睡或者致幻,若是中毒至深,那可能永遠沉睡不醒,若無人搭救,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那個,只有死路一條!
避瘴丸是真的,侯老大對梁大牙的那一絲疑慮徹底得煙消雲散。
「這裡有瘴氣,我們還是馬上離開吧。」
「好。」梁大牙說完,就招呼許淵和林虎準備往來時的路退出去。
「梁管事,往前走,我們現在有避瘴丸,直接穿過這片林子!」侯老大卻伸手攔住了梁大牙。
「穿過去,可我們並不知道這片林子有多大?」梁大牙佯裝驚訝一聲,其實,他都是按照江肆的劇本在走的。
這一步叫「以退為進」。
也是江肆早就設計好的,倘若侯老大要離開瘴氣林,就讓他假裝原路退回。
而這個時候,侯老大極有可能地選擇是繼續前進。
因為侯老大是一個聰明且自負的人,這種人最大的問題就是堅信自己的判斷,而且不達目的不回頭。
所以,他不會選擇原路退回,而是繼續前進,穿過瘴氣林。
除非他放棄尋找侯四了。
付出的時間成本該找誰算?
……
「柔姐,可以把侯四的那個皮囊分成三份丟出去了!」江肆吩咐一聲。
林中視線受阻,江肆他們早已進來一會兒了,偽裝潛伏在林中,而梁大牙和侯老大的說話聲音都進入他們的耳朵。
所有人都使用了特殊的面罩,不但能過濾有毒的瘴氣,還能遮掩呼吸的聲音。
所以,就算她們藏身在附近,侯老大他們也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張柔的輕功非常適合在林子裡行動。
她就像是風一樣地穿過樹林之間的空隙,迅速地朝瘴氣林深處掠過。
噠!
一個帶血的破皮囊掉在了地上,發出輕微觸地的聲音。
這不是第一塊。
第二塊。
第三塊。
這條路上,她分成三個不同的方向,各自扔下了一塊皮囊殘片,上面都沾染了已經乾涸的獸血。
腳步聲近了!
張柔迅速地一躍,如同乳燕投林一般,身形消失在兩棵紫杉樹之間。
江肆自然認得這片林子是有紫杉樹,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了,地上的腐爛的樹葉很厚,踩上去跟踩棉花上的感覺,這種樹含有紫衫鹼,被揮發,被人吸入,容易眩暈,四肢發麻,然後心悸,抽搐,昏迷,最後心臟驟停。
人要是倒在這裡,沒人救治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大哥,快來……」
死寂的林子中突然一聲傳來,是赤發鬼侯老三的聲音,他聲音有些顫抖。
「怎麼了,老三?」侯老大和侯老二立刻匯聚了過來,看到侯老三手中帶血的皮囊殘片,兩人臉色都變了。
朝夕相處數十年兄弟身上的物件兒,他們豈能不認識,這就是侯老四平時掛在腰間,盛放自己一些貴重物品的皮囊。
現在它的殘片卻出現在這裡,而且上面還有血,這說明什麼?
老四到過這片瘴氣林,而且他出事兒了。
「這不是人血,是獸血……」侯老二把皮囊隨便拿到鼻子下聞了一下,判斷道。
「是什麼畜生的血?」侯老大臉色陰沉,冷聲問道。
侯老二搖了搖頭:「不知道,這瘴氣林尋常人不敢輕易涉足,就算進來了,也會第一時間想辦法出去,老四是怎麼進來的,他的隨身皮囊隨便怎麼會出現這裡?」
「分開找,他的東西既然出現在這裡,就一定會留下其他的痕跡!」侯老大下令道。
「是,大哥。」
費了這麼大勁兒,這三隻鬼總算是入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