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這一頓輸出,說得又急又順,中間連個磕巴都沒打。
高陽誠嘴巴張了兩次,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打斷他。
等張楚說完了,高陽誠才憋出一句:「行,那你趕緊。」
張楚立刻拍了拍手,朝外喊了一聲:「石蘇,給高陽誠先生準備好酒好菜,讓高陽誠先生好好住下,不得怠慢!」
石蘇小皮鞭在手裡一甩,喊了一聲:「遵命!」
然後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對高陽誠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先生,走吧!看您這小身板,料想是喜歡男人吧,等會兒我給您找三五個壯漢……」
砰!
石蘇被摔到了遠方的山崖上,整個人都幾乎印入了山石之中。
張楚嘴一抽,忍著沒笑。
石蘇這貨,真是找揍啊,高陽誠正好一肚子火氣沒處發呢,你還嘴欠,真當老高是個說書的啊。
又過了三天,張楚絲毫沒有動身的跡象。
他每天早上起來先煉丹,然後跟賓客們推杯換盞,下午去外門看弟子們煉丹,晚上還跟左苒她們玩兩把投壺。
現在,張楚的日子過得比蜜還甜,比鳥兒還逍遙。
高陽誠終於驚了。
張楚剛煉完一爐丹,抬頭便看見高陽誠那張黑得能滴墨的臉,笑容滿面地招呼:
「老高,吃了沒?」
高陽誠語氣不善:「你怎麼回事?這麼耐得住性子?」
張楚眨眨眼,表情無辜:「什麼耐得住性子?老高你在說什麼呢?」
高陽誠上前一步,聲音低沉:「你不要名師衣缽了?」
張楚說:「要啊,我要你就給我嗎?你把衣缽拿過來給我,我肯定要。」
高陽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自己去獲取啊。」
張楚乾脆利落地回了兩個字:「不去。」
高陽誠急了:「為什麼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去?不是很想得到名師衣缽嗎?現在怎麼又不去了?」
張楚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老高,我是很想去,可我現在沒時間啊。」
「你看我這丹王山上,這麼多賓客,我總不能不聲不響地溜了,那不成逃席了嗎?」
「以後江湖上傳出去,說我張楚在自家名門慶典上跑路了,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高陽誠惱火:「我聽說,你要辦三十日宴會,你不會真打算在山上待滿三十天吧?」
張楚反問:「不然呢?」
「我自己親口許出去的三十日,總不能到了二十天就拍拍屁股走人,那還是人幹的事?」
高陽誠:「你不怕去晚了,名師衣缽被別人拿走了?」
張楚攤了攤手:「那沒辦法。」
「我總不能,丟下各大名門的門主,去獲取名師衣缽,那不像話,我這人,要臉。」
高陽誠死死盯著張楚。
張楚也看著他,臉上掛著那副「我很無辜我很誠懇我很守規矩」的表情。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好幾息,高陽誠的眉頭越擰越緊,張楚心裡卻在嘿嘿地笑。
小樣,求我辦事,就要有個求我辦事的樣子。
想讓我自己上趕著去,沒門!
當初你關我禁閉的時候,不是挺威風麼,現在知道著急了。
高陽誠終於繃不住了,他壓低聲音道:「你小子,別揣著明白裝糊塗,趕快收拾一下,去獲取名師衣缽!」
張楚搖頭,語氣不咸不淡:「憑什麼啊!」
「我不想要那名師衣缽了還不行了?我現在想通了,守著丹王宗好好過日子也挺好。」
「咱丹王宗,也確實不需要那麼多名師衣缽,不需要那麼多弟子。」
「那十三套衣缽,誰愛拿誰拿。」
高陽誠怒了,上前一步:「你再不去,麻煩就大了!」
張楚頓時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他往後退了半步,眨巴著眼,語氣裡帶著假假的關切:「老高啊,來,坐下,慢慢說。」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讓你急成這樣?」
高陽誠臉色一變,嘴唇動了動:「這件事,暫時不能告訴你。」
張楚哦了一聲,轉身就往煉丹爐邊走,語氣輕飄飄:「你要是不給我說清楚,嘿嘿,這丹王山,我還真就不下了。」
高陽誠終於炸了。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釋放,整個煉丹室都在顫抖,牆壁上的藥櫃哐當哐當地響。
高陽誠的聲音帶著怒意:「張楚,我告訴你,這山,你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張楚則是大喊起來:「好好好!老高!你講不講理啊!」
「當初不想讓我去,就把我按在山上,整個山都給我罩起來!」
「現在出事了,想起我來了!」
「我張楚是你養的驢嗎?想拉磨就牽出來,不想拉就拴回去!晚了!」
兩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一個氣息如淵,一個臉紅脖子粗,誰都不讓誰。
過了好半天,高陽誠身上的恐怖氣息,才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他盯著張楚看了很久,那眼神像要把張楚從裡到外看個透。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疲憊道:「好吧,我可以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但是……」
他的目光在張楚臉上停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警告:
「但此事,三十年內需要保密。」
張楚立刻問道:「一步幽內的三十年?」
高陽誠一瞪眼,怒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掐死你?」
張楚急忙擺手:「嘿嘿,開玩笑的,說吧說吧,我聽聽,究竟是怎麼回事。」
煉丹室內,高陽誠一揮手。
九層光幕憑空浮現,把整間煉丹室裹得嚴嚴實實。
那光幕顏色雖淡,卻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氣息,張楚看一眼就知道,此刻就算外面天塌下來,這間屋子裡也不會有半點動靜傳出去。
高陽誠放下手,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平靜了不少:「寂滅淵,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張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小麻煩?或許吧。
對高陽誠這個層次的強者來說,任何麻煩都可以叫小麻煩。
張楚沒打斷,只是把身子往牆上靠了靠,認真地聽著。
高陽誠繼續道:「這個麻煩若是不解決,最終的結果,不是寂滅淵進入一步幽,而是一步幽吞併寂滅淵。」
張楚挑了下眉,語氣隨意:「那不是一回事麼,反正都是合到一起。」
高陽誠看著他,緩緩道:「一條龍入海,和一片海把這條龍消化溶解,是一回事嗎?」
張楚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那點隨意瞬間收了起來,後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聲音裡帶上了真正的震動:「這麼嚴重!」
高陽誠點點頭:「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但從另一個方面看,這其實是好事。」
「這還是好事?」張楚疑惑地看著高陽誠,他越來越聽不懂了。
高陽誠看著他,沉默了一息,這才開口道:「本來,依照寂滅淵的計劃,是只掛一個名師牌……」
張楚眼皮一跳,立刻接話,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被翻舊帳的敏感:「合著還是怪我是不是?老高,你要這麼說,那我可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當初……」
高陽誠抬手打斷了他,語氣里沒有責備的意思:「不是怪你。」
「我說了,這其實是好事。」
張楚見他沒有追究的意思,也不鬧了,抱著胳膊等下文。
高陽誠比了個手勢,語氣忽然變得極其鄭重:
「如果把寂滅淵比作一艘將要駛向大海的船,那五十三套名師衣缽,便是五十三根船錨。」
「原本的計劃是,先投一根錨入海,等寂滅淵與一步幽的接觸穩定下來,再一根一根地續上。」
「這需要一個極漫長的過程,快則幾十年,慢則數百年。」
他頓了頓,看著張楚的眼睛:「可你一次掛了五十三個上去,於是那些船錨在同一時間入了海。」
「原本需要千百年的磨合,被壓縮到了這幾個月里。」
「如今,四十多套名師衣缽已經有主,寂滅淵,本質上已經開始在海中航行了,這就是我說的好事。」
張楚其實沒怎麼聽懂,他的修為沒到那個層次,感知不到宇宙大勢的變化。
不過張楚也確實沒想到,多掛的那幾十個牌子,竟然會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張楚想了想,開口問道:「那另外十三套呢?」
高陽誠輕聲感慨道:「這便是問題所在!」
「那十三套名師衣缽,若是不掌握在寂滅淵手裡,便相當於這艘大船在航行中,船底破了十三個窟窿。」
「超級,特大窟窿!」
「一步幽內的東西,會順著這些窟窿湧入寂滅淵,對寂滅淵來說,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張楚急忙問道:「這麼說,已經有妖魔,或者一步幽內的小生靈,跑進來了?」
高陽誠搖頭:「妖魔,或者那些小東西,都是小事,微不足道。」
「真正可怕的,是一步幽內的天地秩序,那些東西無聲無息,但卻是可以真正摧毀寂滅淵的可怕存在。」
張楚眉頭一皺,說道:「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這十三套名師衣缽,必須掌握在寂滅淵自己手裡!」
高陽誠點頭:「你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