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邁步,朝前走去。
秦無咎跟在張楚身側,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張門主,騰蛟渡與其他險地不同。」
「它不僅是險地,還是造化地,您看前面那條大江,名叫蛟王江。」
「往年來此的修士,大多不是沖著名師衣缽來的,而是為了尋一樣造化。」
張楚腳步不停,隨口問:「什麼造化?」
秦無咎道:「蛟王逆鱗。」
「那東西掛在胸口,可擋一次殺劫,異常珍貴,只是江中兇險,極少有人能真正拿到。」
張楚點頭:「除了這個,渡江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秦無咎沉吟了一下,道:「此地的規則倒是簡單,只要您站在江邊,水面上便會出現一葉扁舟。」
「登上小舟,順利抵達對岸,造化自現,想來,那光門也會一併浮現。」
「只是,大江之內危險重重,聽說渡江的關鍵在於心靜,越是心靜,越是從容,成功率便越高,千萬不能被那些幻象和氣息擾了心神。」
張楚記下,朝秦無咎拱了拱手,一個人走到江邊。
蛟王江果然如秦無咎所說,水黑如墨,浪高數尺,陰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一股化不開的腥濕氣。
江面很寬,對岸隱在灰濛濛的霧氣中,看不真切。
張楚剛在江邊站定,水面忽然一陣涌動,一葉扁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那小舟極窄,只容一人站立,木質烏黑,船身浸在江水中,晃晃悠悠,像是隨時都會被那黑浪吞沒。
張楚沒有猶豫,抬腳跨了上去。
他雙腳剛落在舟中,小舟便自己動了起來。
不需要船槳,不需要風帆,那扁舟自己破開水面,朝江心駛去。
浪越來越大。
黑色的浪頭從四面八方湧來,有時像一堵高牆,遮天蔽日。
張楚負手站在舟上,紋絲不動,甚至沒有催動一絲幽力。
那高牆般的黑浪撲到面前時,小舟忽然輕輕一抬,竟直接踏上了浪頭,將那巨浪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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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身始終平穩,連一滴江水都沒濺進來。
忽然,腳下的江面變了。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從深水之下傳來,張楚能感覺到,那是一個大到難以想像的生靈,正在他正下方的深水中緩緩張開了大口。
小舟在那張嘴面前,就像一片隨時會飄進去的落葉。
可張楚的神魂只是輕輕一顫,那感覺便散了。
「幻覺!」張楚心裡笑了笑。
他有道心通明,這個級別的幻象,對他來說跟看戲差不多。
接下來,整條大江都不再平靜。
一條條猙獰的龍影從浪中探出,有蛟龍朝他噴出紫火,有巨蟒從水下捲來,有鬼面從浪花中浮出朝他哭喊。
每一道幻影都真得可怕,但張楚站在小舟上,始終未動。
小舟載著他,在那一波波真實與虛幻交雜的殺機中,穩穩噹噹地朝對岸行去。
寂滅淵內,無數人透過天穹倒影看著這一幕,有人看得直吸氣,有人連連感嘆。
只見張楚獨立扁舟,背負雙手,那浪頭再高,氣息再凶,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舟在江面上起起落落,他卻像站在平地上一樣,瀟灑得不像是在闖絕地。
忽然,張楚頭微微一歪。
一條銀色怪魚從江中射出,速度極快,直取張楚面門。
張楚像是早有預料,微微一側,抬手一斬。
那怪魚連反應都沒有,被削成了兩段,左右分開落入水中,江面只濺起兩朵小小的水花,很快又被黑浪吞沒。
張楚心中冷笑,藏在幻象中的真實攻擊,對普通人是致命殺機。
但在他面前,這種程度的偷襲,連讓他催動靈力的資格都沒有。
小舟繼續前行,最終,張楚無驚無險地抵達了對岸。
他走下小舟,腳下踩上了實地。
所謂的造化並沒有出現,但就在他前方不遠處,那扇光門已經浮現在虛空之中,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張楚沒有猶豫,一步踏了進去。
還是那片廣場,還是灰白色的地面,還是那三十個少年和小妖。
前方高台上,十道白影依舊矗立,一切都和觀雲海的光門中一模一樣。
張楚樂了:「嗬,又見面了。」
他抬手一指上次那白影,高聲道:「前輩,這次還是選您當對手。」
那白影從高台上飄然而下,白光散盡,果然又化作了那個拄著拐杖的白衣老者。
老者一看清張楚的臉,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眼睛瞪得溜圓:「怎麼又是你?」
張楚笑容滿面:「怎麼,不行嗎?」
老者臉色鐵青:「小子,名師衣缽,一人只能得一套!你已經拿過了,沒資格再入此門!」
張楚攤了攤手:「我的衣缽傳給我徒弟了,現在我不是名師,既然不是名師,為什麼不能再拿?你們立過規矩說不準二進宮嗎?」
老者啞了一瞬,抬起頭仰望虛空,似乎在判斷,張楚再來此地,究竟合不合規則。
最終,老者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就算你能再次進入,這次,老夫也絕不跟你比誰的弟子修煉速度快了!」
張楚笑道:「行啊。」
「有來有回,上次的題是我出的,這次前輩來,您說比什麼,咱就比什麼。」
老者一聽張楚說比試規則由他來定,頓時惡狠狠道:「好!那這次,我們就來一場真正的比試!」
他上前一步,拐杖重重一頓,聲音都透著一股子要一雪前恥的狠勁兒:
「我們不比誰的弟子修煉速度快,我們比,誰教出來的弟子更強!」
張楚點頭:「可以。」
老者傲然道:「你依舊可以用丹藥。」
「可以用丹藥?」張楚神色古怪的問老者。
「等雙方境界齊平,再同台競技,堂堂正正分個高下。」
「這次,老夫要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張楚眼睛一亮:「可以可以,只要不禁止我用丹藥,那就可以。」
老者哼了一聲:「你是丹師,那是你的本事,老夫說了,不禁你的丹。」
「但你要想清楚,就算你把弟子用藥堆起來,到了擂台上,終究還是要看真本事。」
張楚笑了笑:「行,開始吧。」
張楚答應的太痛快了,老者反倒猶豫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張楚好幾十遍,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忽然猛地一拍自己額頭,指著張楚道:「還有一點,老夫差點忘了!差點上了你的惡當!」
張楚問:「哪一點?」
老者道:「你用丹藥幫他們提升修為,可以。」
「但最後的弟子比拚,你不可以再煉製丹藥給他們,也就是說,開戰之後,你不能再當他們的後方藥庫!」
張楚愕然:「這樣不行嗎?您這是禁止我的能力啊。」
老者一看張楚這個表情,頓時放心了,心中想道:「還好老夫心思縝密,把這個漏洞給補上了!」
此刻,老者板著臉說道:「既然是比試弟子的能力高低,那比試的,自然是脫離師父羽翼之後的真實能力。」
「若是你煉製丹藥給他們,我也可以借法寶給他們,如此一來,如何判定高低?這比試,也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一旦弟子們的比試開始,他們決不能吞服你煉製的丹藥!」
張楚神色糾結:「這樣啊……」
老者催促張楚:「你若不敢,認輸退去便是,老夫不為難你。」
張楚嘆了一口氣道:「好吧,那就依前輩,最後比拚時,我不煉丹給他們,這樣總行了吧?」
老者放下心來,聲音洪亮:「行行行,就這規矩,你可莫要反悔!」
雙方各自挑選了十五名弟子,帶到廣場兩端,開始培養。
這一次,張楚沒有再用丹藥給弟子們強行催肥。
他按部就班地引導他們幽覺,教導他們運氣,偶爾點撥幾句。
老者見他如此,也沉下心來,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一樣樣拿了出來,親自給弟子們示範。
張楚這邊,看上去不怎麼上心,他把這些臨時弟子們當僕人使喚。
張楚指點某個弟子的時候,讓其他弟子在自己身後捏肩捶背端茶倒水,愜意無比。
時間一天天過去,老者的弟子進展神速,一個個氣息沉穩,根基紮實。
而張楚的弟子就慢了許多,當老者的弟子已經三次幽覺時,張楚的弟子大多還在二次幽覺打轉。
老者終於忍不住了,在廣場另一頭喊:「張楚,沒了丹藥,真實水平露出來了吧!你那些弟子,嘖嘖,比老夫的可差遠了!」
張楚笑道:「前輩,您自己說過,提升太快,根基不穩,反而落入下乘。」
「怎麼,這麼快就把自己說過的話忘了?」
老者被噎了一下,哼道:「伶牙俐齒!等大家都到了六次幽覺,看你還怎麼說!」
時間繼續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老者的十五名弟子已全部晉入幽覺六次。
那些弟子們,一個個氣息內斂,站在那裡如岳臨淵,確實有名家弟子的氣象。
而張楚這邊,最高者才幽覺五次,大部分還在四次徘徊。
但張楚一點也不急,也不催促弟子們,繼續命令弟子們輪流給他捏肩捶背,愜意無比。
老者看不慣張楚這個模樣,暗暗罵道:「哼,擺爛?我倒要看看,你能擺爛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