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真仙也撫掌大笑。
「三才相合，各守一氣。倒也暗合道門天地人三才之理，這三位道友雖然性格粗豪，但是手段並不粗糙。」
黑熊精抱著酒罈，聽了之後眉開眼笑。
「什麼三才不三才，依俺看，他們就是憋得太久，好不容易尋到個能打的，恨不得把這些日子受的氣都撞回去。」
吳穹看了一會兒，卻輕輕搖了頭。
三妖的這一輪進攻看起來很猛烈，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對九頭蟲造成傷害。
他們所占的就是九頭蟲輕敵的優勢。
這頭凶禽的氣機本就比尋常合道妖王強出一截，體內更藏著一股陰沉古怪的凶煞之氣，九道元神若隱若現。
一旦真正顯出本相，三妖這點配合未必壓得住他。
果然，擂台上的九頭蟲緩緩站直身子，低頭看了一眼殘破衣袍。
「好，好得很。」
辟寒大王察覺不對，立即喝道：「不要叫他緩過氣來！」
三妖再度低頭，裹著寒光、烈焰與黃煙，分別從三個方向撞來。
九頭蟲卻將月牙鏟往地上一擲，雙臂猛然張開。
下一刻，黑羽如潮，妖雲蔽殿。
原本俊秀的烏羽男子迎風暴漲，衣袍之下鑽出一片片烏黑翎羽，肩頸之間更有一顆顆鳥首接連探出。
頃刻之間，一頭生著九頸九首，翼展近百丈的凶禽盤踞在擂台上方。
那九顆鳥首各自生著尖喙，面目猙獰，有的目泛血光，有的口吐黑煙，還有兩顆首顱幾乎垂到了腹下。
十八隻眼睛同時睜開時，陰森目光照遍水晶宮，驚得許多修為稍弱的水妖連連後退。
擂台周圍數十重避水禁制接連破碎，殿外潭水倒灌而入，衝倒了成排珊瑚玉樹。
萬聖龍王揮袖撐起一道水幕，這才護住正殿，眼底卻露出了驚色。
他知道九頭蟲根腳不凡，卻沒想到這凶禽顯出本相以後，妖氣竟能撼動半座水晶宮。
珠簾之後，萬聖公主也下意識站了起來。
那九頭蟲化作人形時尚算俊朗，如今顯出九首本相，形貌何止猙獰，簡直像是從幽冥血海里爬出來的凶物。
她想起先前侍女還夸九頭蟲氣度不凡，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黑熊精毫不在意，凝視著九個左右擺動的鳥頭好一會兒之後，忽然感慨道。
「俺老熊走過南洲北海，也算見過不少奇形怪狀的妖精。可長得這般熱鬧，又這般難看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凌虛子忍住笑意道：「道友慎言，人家生有九首，自然能聽見九遍。」
「那正好，省得俺再說第二回。」
大殿之內馬上就有幾個人發出低低的笑聲。
九頭蟲九張面孔同時扭曲，十八隻眼睛齊齊望向黑熊精，繼而又落在了端坐席間的吳穹身上。
「找死！」
一聲怒吼使得潭水翻滾。
九頭蟲雙翅猛然展開，無數烏羽像利箭一樣朝四面八方飛射出去。
辟寒三妖首當其衝，各自撐起妖光抵擋，卻仍被那股凶風吹得四蹄離地，重重砸在擂台邊緣。
緊接著，九顆鳥首從不同方向探下。
冰層被尖喙啄碎，火蛇被黑煙吞沒，滾滾黃沙也被雙翼卷得倒飛而回。
三妖剛才還打得很痛快，此時見到九個猙獰的鳥頭一起壓下來，心裡終於生出幾分寒意。
辟暑大王吐出一片妖火，但是那片妖火卻被其中一隻鳥頭張嘴吞了下去，頓時發出一聲驚叫。
「這鳥廝到底吃什麼長大的，連火也吃？」
辟塵大王顧不得答話，低頭硬扛了一記，整個身軀被撞得滑出數十丈，四蹄在白玉上犁出四條深溝。
辟寒大王急忙噴出玄冰寒氣，將三兄弟護在其中。
九頭蟲卻沒有繼續追殺。
他此刻最恨的並非三頭犀牛，而是在席間從始至終都沒有站起來的一位黃花觀主。
一顆鳥首咬住月牙鏟，其餘八首齊聲厲嘯，龐大妖軀撞破擂台禁制，卷著漫天黑水直撲吳穹。
凶禽尚未落下，九股陰煞便已封住吳穹周圍水路。
黑熊精放下酒罈，正欲起身，卻見吳穹抬手攔住了他。
擂台邊上，辟寒三妖互相看了一眼，竟然都有些猶豫不決。
他們的元神雖然受制於吳穹，卻始終存著脫身之念。
若九頭蟲真能殺了黃花觀主，那道禁制說不定會隨之消散，三兄弟從此便可重獲自由。
因此，明明可以追上的，但是三妖卻無一例外地慢了一拍。
吳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並未出言喝罵，只在心中冷笑一聲。
妖性難馴，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想要讓三條三頭積年老妖真正心服口服，只用一道元神禁制是遠遠不夠的。
今日既然能有此念，往後便還須好生磨一磨他們的性子。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讓滿殿群妖看清楚，黃花觀究竟憑什麼讓三尊合道妖王甘為坐騎。
吳穹仍舊安坐席間，只將右手從袖中伸出。
一尊不過巴掌大小的赤金丹爐浮現在掌心，爐身上的九曜紋路依次發光，像九個很小的星辰一樣繞著丹爐運轉。
爐蓋尚未開啟，周圍潭水便已發出沸騰聲。
「九頭雖然不少，可惜念頭太雜。」
吳穹看著迎面撲來的凶禽，平靜道。
「《道經》有言，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修道之人貴在抱元守一，你將一條性命分作九份，表面上看著兇猛，實則九神相爭，陰濁內生。」
「旁人破不了你的九首凶身，只是沒有尋到那一點純陽真性罷了。」
九頭蟲聽不進這些話，九張尖喙同時張開，陰煞妖光已在口中匯聚。
吳穹以指輕叩爐蓋。
當！
一聲清鳴傳遍水府。
九曜純陽爐掀開一道縫隙，一縷赤金火光緩緩游出。
那縷火苗實在太小，與九頭蟲遮蔽半殿的龐大妖軀相比，幾乎微不足道。
然而火光出現的一瞬間，殿中所有水族都感到元神一燙，仿佛有一輪太古大日隔著漫長歲月，向碧波潭投下了一線餘暉。
九頭蟲以九道陰神養出的凶煞妖氣，更是陰中之陰。
金烏殘火不必燒遍其身，只需照見一點，純陽真性便已順著煞氣尋根溯源。
九頭蟲十八隻眼睛同時收縮。
「太陽真火？！」
他顧不得維持攻勢，九顆鳥首慌忙向後縮去。
可那縷金火已經隨吳穹屈指一彈，落在兩顆鳥首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