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天空中,正有一隻天河飛舟穿過了罡風。
天蓬元帥奉命返回北俱蘆洲,途中恰好遇到了腳踏風火輪的哪吒、昴日星官以及兩位火部巡察使。
哪吒奉玉帝旨意巡察人間妖氣,遠遠看見黃花山四周妖氣衝天,手中的火尖槍也橫了起來。
天蓬定睛一看,認出霞光下的山勢,神情隨即一變。
「那是黃花觀。吳道友才替我天河軍煉過金玉羹,與老豬也算有一份交情。如今群妖壓境,咱們既然路過,正該搭一把手。」
他來到船頭就要揮舞令旗,但是昴日星官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昴日星官金眸微凝,望向黃花觀中央那道青袍身影,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本能的厭惡。
那並非善惡之辨,更像是天性相剋。
「元帥莫急。群妖雖多,未必便與觀中人同路,先看清緣由再說。」
此時,兩位火部巡查天使也看到了火洞上面的九陽離火鑒。
其中一人面露不喜。
「那寶鑑乃下界赤陽宗祭煉之物,法中有我火部一脈的九陽禁文。如今赤陽宗道統不顯,鎮宗法器卻落在妖山之中,實在有損玄門體面。」
「且慢出手,先看他如何應對。若是守不住此寶,正好一併帶回天庭查驗來歷。」
天蓬眉頭一皺,正要爭論的時候,哪吒已經轉起火尖槍來,笑著擋在了兩人的中間。
「一個要幫,一個要查,吵到明日也沒有結果。」
「依我看,先在雲中看上一陣。若黃花觀真敗了,咱們再出手救人也不遲。」
「若他自己守得住,咱們也省得壞了人家的鬥法興致。」
他說罷抬手一抹,混天綾化作紅雲,把戰舟以及眾神的氣息都遮住了。
黃花山上,吳穹已經察覺四方氣機有異。
他利用黃花法域向外面一照,發現東邊是水雲壓境,西邊是梵光橫空,北邊是妖風如幕,南邊還有散仙逼近。
來者之中,煉虛合道境便有十餘人。
黑熊精走到他身邊,握緊黑纓槍,臉上的喜色已經變成了森然戰意。
「一爐丹才剛出世,就引來了這麼多不要臉的東西。早知如此,方才就該拿個鍋蓋把丹香扣住。」
凌虛子將陰陽雙劍背到身後,淡淡說道:「那便戰。」
見向來好不言語的凌虛子都如此,黑熊精反倒笑出聲來。
吳穹也露出了笑容,但是很快收斂起來,通過法域把聲音傳遍了整個山頭。
「青羅守住山門,不求殺敵,只須以蛛網分割陣勢。」
「赤綾執九陽離火鑒坐鎮主陣,橙玉、黃裳、綠翹、藍月、紫珠分守霞旗。」
「辟寒、辟暑、辟塵率山中妖眾守住三條入山谷道,若遇強敵,只退不追。」
「銀環靈蚯護地脈,三足金蟾守靈泉。」
命令一下,山中眾人很快各歸其位。
……
蒼兕大王首先來到山門之外。
看了匾額上的「黃花清境」四個大字,又看了看陣中的七彩霞光之後,揚聲喝道。
「山中人聽著,本王不要你的丹爐,也不占你的福地,只取三枚仙丹便走。識相的開陣獻寶,免得一場兵災毀了多年經營!」
吳穹站到了主峰之上,聲音隨清風傳出。
「貧道的丹藥,贈友可,換寶也可,唯獨不受人搶奪。」
「諸位若現在退去,貧道只當不曾見過。」
吞山蟒王從黃風中探出半個身子,蛇頭有房子那麼大,聽了之後陰森森地笑著說道。
「天地靈物,見者有份。你一頭蜈蚣精,難道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玄門觀主?」
西面的寶月禪師也高誦佛號。
「妖便是妖,披上道袍也洗不去滿身罪孽。諸位同道不妨與貧僧一同破陣,事後再議邪丹歸屬。」
見他們已經把貪念講得像天理一樣了,吳穹就知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他將玄元定瀾戟橫在身前,只說了一個字。
「起。」
七桿霞旗同時拔地而起,三十里黃花清境驟然從眾人眼前消失,只剩一片看不見盡頭的七色雲海。
蒼兕大王長嘯一聲,混鐵槍裹著萬鈞妖力砸向陣門。
吞山蟒王與碧眼屍王緊隨其後,黃風、屍雲、水浪與佛光一齊撞入霞海,整座黃花山頓時劇烈震動起來。
大戰在一瞬間鋪開。
青羅七女立於山門上方,七人妖氣同源,蛛絲一經霞光映照,便由一根化作千百根。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小妖尚未看清門戶,便被無形蛛網分成十餘處,首尾不能相顧。
赤綾手持九陽離火鑒,專照妖氣最盛處,每次寶鑑轉動,便有一道純陽火柱落下,連人帶雲一起逼退。
橙玉等人依陣而行,蛛絲縛住手足,取其性命。
片刻之間,山道兩旁已經落滿白繭。
北面谷道,蒼兕大王與吞山蟒王剛剛衝破一重霞光,迎面便撞上黑熊精。
「兩個打一個,倒正合俺的心意!」
黑熊精現出丈六妖身,黑纓槍先點蒼兕咽喉,槍尾又借迴旋之勢砸向蟒王七寸。
三件兵器撞在一處,半座山谷的岩石都被震成齏粉。
南嶺之上,松鶴散人騎著梅花鹿闖入陣中,還沒尋到丹房,眼前便有一冷一熱兩道劍光交錯而來。
凌虛子腳踏松梢,雙劍分化冰火二氣,神色冷淡地看著他。
「道友身披鶴氅,座下仙鹿,又以清修之士自居。今夜不問主人便闖人山門,莫非修的是強盜道?」
松鶴散人老臉微紅,卻很快冷哼道。
「老夫只是來觀異寶,倒是你這妖修助紂為虐,何配與我論道!」
他一拍鹿角,數十道青木神雷落下。
凌虛子雙劍首尾相銜,冰火相激成環,頃刻將神雷絞碎。
東南水聲大作,青玉河水軍展開覆浪旗。
辟寒、辟暑、辟塵同時顯出犀身,一個凍結水浪,一個以暑火蒸河,一個捲起黃塵反壓水軍,撞得三百水軍陣形大亂。
老龍王持劍上前,才與辟寒對撞一記,便聽山中柴房傳來敖瀾的聲音。
「父王,孩兒尚在這裡,莫放火,莫放水!」
老龍王劍勢頓時僵住,氣得龍鬚亂顫。
辟暑趁機一頭撞在他的護體水光上,將這條老龍連人帶劍頂回河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