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隊的車來得很快。
兩輛電動車停在店門口,三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人踩著碎玻璃走進來,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隊長,方臉,眉毛很濃。
進門先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個被膠帶纏著手腕的男人,又抬頭掃了一圈店裡的情況,目光在破開的門洞和散落滿地的碎玻璃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向薛浪。
「是你報的警?」
「是。」
薛浪從高腳凳上站起來,把手裡的真鐲子放在櫃檯上,朝隊長點了一下頭,「三個人進店做局,拿假鐲子掉包我打的真金手鐲,然後找我要一個交代。我報警之後,他們急了,砸了玻璃門想跑。」
「這是他們帶來的假鐲子,上面沒有我的指紋。」
在隊長的吩咐下,兩個治安隊員開始拍照取證,一個拿著相機拍碎玻璃散落的範圍,另一個蹲在門口給那隻假鐲子拍了特寫,然後收進了證物袋。
隊長走到薛浪面前,翻開手裡的記錄本:「你店裡的監控能調出來嗎?」
「能,兩個攝像頭,門口一個,工作檯上面一個。全程都在錄。」
薛浪說著走到櫃檯後面,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隊長,打開監控軟體的錄像回放界面,把進度條拖到辮子大哥進門的那一段。
隊長站在他旁邊看了兩分鐘,看到辮子大哥砸門那段的時候,抬手點了暫停,轉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個被按著的人,然後對薛浪說:「這段拷下來,你跟我回隊裡做個筆錄。」
薛浪點了點頭,把監控錄像導出到U盤裡遞給隊長,然後對眼中沒有害怕只有愛慕的陸渺音說道:「我去治安隊錄個筆錄,來了客戶你好好招待,讓他們改天上門。順便幫我找個人把玻璃門裝上,加急,多掏點錢沒關係。」
陸渺音鄭重的點了點頭,「放心吧,這點事情我能處理。」
「監控錄像我已經給治安隊了。」薛浪補了一句,「你拍的那些素材也留著,備份好。」
治安隊又來了一台車,把三個嫌疑人都帶了回去。
薛浪和隊長同坐一台車。
隊長像是閒聊一般問道:「你身手那麼好,當過兵?」
薛浪冷靜的回答道:「當初想當兵來著,手臂上有傷疤,體檢沒過。平時偶爾會鍛鍊,主要還是工作上揮錘子揮得多。」
「這件事,你處理得很理智。」隊長誇獎道。
從這句話就可以判斷出,隊長對事件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定性。
兩人沒有多聊。
趁著這個工夫,薛浪在心裡把這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從辮子大哥進門開始,到三人衝到門口砸門跑掉,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漏。
最讓他覺得不對的地方是節奏。
三個人配合得太好了,辮子大哥負責進門、驗貨、刮鐲子、翻臉,灰色polo衫和深藍短袖負責在門口等信號、衝進來助威、圍堵他、掩護逃跑。
而且他們明知道店裡可能有監控,還敢做這種局,說明他們要麼有後手能脫身,要麼根本就不在乎被他識破。
但那個後手是什麼,薛浪暫時想不通。
他不認為這三個人是專業搞詐騙的團伙。
原因很簡單:邏輯上說不通。
沒有任何一個老闆,會在明知道自己沒有動手腳的情況下,莫名其妙賠錢或者答應對方的條件。
如果他們的目的是想威脅自己搞錢,這個局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
對方的目的更像是要把事情鬧大,坐實自己以假換真的罪名,把他送進治安隊。
誰有這麼大的能量,又有這麼大的仇?
薛浪在腦子裡把最近接觸過的人篩了一遍。
他最近睡過的女人有點多,多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
是哪個女人背後包養她們的大哥?
圈子就那麼大,隨便誰告密,有些事情就瞞不住。
沈清漪的未婚夫?
她自己就是億萬富婆,未婚夫的背景肯定不簡單,暗中安排幾個人做局想必不是難事。
而且,他幾次在沈清漪那裡過夜,沈清漪那個未婚夫只要有心,並不難知曉他和沈清漪有一腿。
周蓉的老公也有可能,畢竟自己也在她那裡睡了一晚。
生活不是短劇,沒有哪個有權有勢有錢的傢伙,被戴了綠帽子之後,會傻不拉幾的帶著一幫人直接上門干架。
他們壓根就不需要自己露面,更不可能把事情搞得人盡皆知。
只要有心,輕易就能把一個普通人玩死。
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快身手好,這個局還真就成了。
有一個道理他很早就明白,有權有勢有錢的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普通人以為的規則、律法,在有些人眼裡,只不過是玩具而已。
但他沒有證據。
這些猜測他一個字都不會跟治安隊提,也不好意思提。
治安隊的筆錄沒有拖太久。
隊長又問了幾個關於金料來源和手鐲交付過程的細節,薛浪一一答了,在筆錄末尾簽了字,前後不到一個小時就出了治安隊的大門。
一碼歸一碼,期間,辮子大哥的老婆結清了打造手鐲的工費,總算讓順利觸發了系統返還。
而且倍數不低,42倍。
進帳六千多克黃金,薛浪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只不過他在情緒上的改變,讓風韻猶存的辮子哥媳婦,以為是自己的美貌博得了薛浪的開心。
至於其他賠償,後續治安隊那邊會負責交涉。
回到店裡,門口已經打掃過了,陸渺音正在和水果店老闆娘聊天,字裡行間全是誇讚自家老闆如何冷靜如何身手過人的。
看到薛浪,陸渺音神采奕奕道:「你太厲害了!」
薛浪沒接這茬,問道:「玻璃門聯繫好了嗎?」
「行。你回去休息吧,店裡出了這種事,你一個姑娘家避著點,別惹上什麼麻煩。」
陸渺音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手機收進包里:「那我先走了,有事你打我電話。」
薛浪走回櫃檯後面坐下來,椅背抵住後腰的時候,整個人鬆了一截。
他拿出手機,給沈清漪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問你個事,你和你那個未婚夫,最近有沒有提過我?」
五分鐘後,沈清漪回了一條語音,他點開聽,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剛從外面回來的散漫,背景里隱約有車流聲:「我跟那草包早就分了。怎麼著?想要正式追求本小姐?」
「咱倆走走腎就夠了,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話說,為什麼分手?」
薛浪感覺已經找到了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