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練是沒法晨練了。
兩人都沖了涼洗漱完畢後，一同下樓。
前台少婦看到黎瑤，手裡的原子筆在登記簿上停住了。
她注意到對方短裙下面兩條腿白得晃眼，但走路的姿勢明顯不對勁。
左腳邁出去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大腿內側某個地方在發酸，右腳跟上來的節奏也不自然。
整個人像是一隻剛學走路的貓，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被過度使用過後才有的、小心翼翼的拖沓。
少婦的眼神瞬間變得豐富起來。
她見過太多人從這間酒店裡走出來。
有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有醉醺醺的夜場女孩、有挽著手的年輕情侶。
但眼前這個女人走路的姿態，讓她心裡生出一種既羨慕又想要八卦的情緒。
她斜著眼看著黎瑤穿過大堂，腳步儘量走得沉穩，但那種極力偽裝沉穩的彆扭感反而更明顯了。
少婦低頭假裝在整理桌面上的房卡，嘴角壓了壓。
她輕聲嘀咕了一句：「這是昨晚上被折騰了多久啊……開房的錢虧不了一點……」
然後又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回登記簿上。
兩人出了酒店。
黎瑤假裝不在意的說道：「這兩天我把東西送去你店裡。」
薛浪看著她努力維持鎮定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最好是晚上九點以後，到時候咱們再切磋切磋，給你一次翻盤的機會。」
黎瑤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你做夢。」
然後她轉身踩著細高跟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彎腰坐進去的時候動作有些急促，肩膀微微繃著，有那麼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薛浪也沒有逗留，騎著電動車準備回去換身衣服。
電動車騎出去不到三站路，天色忽然暗下來，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墨。
薛浪還沒來得及拐進巷子，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砸在路面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他暗罵一聲，加速往公寓的方向沖，但雨勢比他預想的還要猛，沒到半分鐘他的T恤就已經濕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回到公寓換了身乾衣服，薛浪撐了一把黑色長柄傘，沿著商業街的方向步行過去。
暴雨已經把路面沖刷得乾乾淨淨，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商鋪門口的遮雨棚下面擠著幾個躲雨的人。
他走到商業街拐角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家咖啡店門口的遮陽棚下面站著一個人——陳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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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遮陽棚的邊緣，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無袖連衣裙，裙擺及膝，布料是那種輕薄但有垂感的棉麻質地，在灰濛濛的雨天裡顯得格外清爽。
腳踩一雙白色涼鞋，鞋面上鑲著幾顆極小的珍珠裝飾，手裡拎著一隻小號的藤編手包，另一隻手舉著一把透明傘，傘面已經在剛才的風裡被吹翻了一角，她正在低頭試著把那根被風吹歪的傘骨掰正。
頭髮應該是剛吹過，蓬鬆地披散在肩側，沒有淋濕的痕跡。
她大概是在雨剛下起來的時候就躲到了這個位置，所以整個人看起來依然整潔體面。
見到薛浪她笑著打招呼道：「薛老闆，好巧。」
說實話，她會主動打招呼，薛浪是沒有想到的。
如果說當時的陳知夏，是因為遭遇突發事件沒有反應過來，被自己牽著鼻子走。
事後也應該馬上反應過來才對，無論如何，如果不是碰到自己，那三萬塊錢她用不著賠。
其實這種事，不是太較真的話，就他那個所謂的朋友，都夠不著詐騙未遂。
只要一口咬定不知道黃金裡頭摻了錸就屁事沒有。
她就更稱不上犯罪了。
難不成這姑娘缺根筋？
「你在這兒躲雨？」人家都打招呼了，薛浪自然不會當做沒有聽見，撐著傘走過去，在遮陽棚邊緣停下來。
「本來準備去前面那條街買東西的，走到一半雨就下來了。」
陳知夏把手裡那根歪掉的傘骨終於掰正了，收攏起來靠在牆邊，「還好旁邊有這個棚子。」
薛浪看了一眼雨勢，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乾淨的連衣裙，雖然她站在棚子下面，但風吹過來的斜雨還是把裙擺邊緣打濕了一小截。
他往前站了半步，把傘沿伸出去擋住她裙擺那一側的風口：「我送你去前面那家雜貨店吧，那邊的棚子更寬一些，等雨小了再走。」
陳知夏猶豫了大約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彎腰拎起靠在牆邊的傘，站進了他的傘下。
她的裙擺在他替她擋住風的那一側輕輕貼了一下他的褲腿又鬆開，她往旁邊讓了讓，保持著一種既不算疏遠也不算太近的距離。
雜貨店的屋檐確實寬，下面已經站了兩個人。
薛浪把她送到門口就收了傘，陳知夏站在屋檐下面，整了整裙擺，側過頭來看著他：「薛老闆，上次的事我一直沒正式跟你說聲謝謝。」
薛浪點了一下頭：「你能想明白就好。」
陳知夏笑了一下：「想不明白也要想明白，不然下次再來你店裡，怕是你連門都不讓我進了。」
薛浪笑了一聲，他是真沒想到，這姑娘居然能這麼想。
他揮了揮手，撐著傘走進了雨幕里。
回到店裡的時候他已經換好的那條褲子褲腳又濕了一截，他拿毛巾擦了擦頭髮，開了店裡的燈，坐到櫃檯後面。
沒過多久，迎賓器響了。
薛浪抬頭，看見陳知夏推門走進來。
「怎麼了？」
「薛老闆，我想了想，還是應該鄭重的跟你解釋一下事情的經過，同時也再一次向你道一聲謝謝。」
搞得這麼嚴肅，薛浪甚至都覺得有些瘮人。
心道這姑娘不會真的腦子有病吧？
隨後，陳知夏把那天之後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她回去之後想了很久，又聯繫了一個也幫那個騙子賣過黃金首飾朋友，死纏爛打之後，終於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那個男人用小恩小惠籠絡身邊的女人，在她們不知情的情況下，讓她們幫忙去賣摻了錸的假黃金，出了事就讓她們頂罪。
她那個朋友就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被迫下海的。
她說這些的時候，慶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