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整面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間套房染成一片溫熱的橘金色。
薛浪站在窗邊,懷裡還攬著宋曉曉,兩人就那麼安靜的看完了日出的整個過程。
城市的輪廓從灰藍色漸漸鍍上一層暖光,江面上浮著細碎的金色波紋。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側,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日出看完了,現在是不是該晨練了?」
說著,他的手順著她腰間滑落,不輕不重地在腿側按了一下。
宋曉曉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他懷裡彈了出去,動作之快像一隻被踩著尾巴的貓,連周身的酸痛都顧不得了。
她赤著腳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落地窗旁邊的牆壁上,整個人貼在牆上,雙手護在胸前,眼神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驚恐。
「不要!」
她喊得又快又急,「薛浪我警告你,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跳下去!」
薛浪站在原地,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攬她的姿勢,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確實只是存了逗弄的心思,昨晚那幾輪折騰下來,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至於嗎?我就開個玩笑。」
宋曉曉依然貼著牆,目光警惕地在他身上來回掃了一圈,確認他真的沒有要靠近的意思,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一邊注視著對方,一邊一瘸一拐的往臥室方向挪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多走一步就會扯到什麼酸痛的地方。
「你那是開玩笑?你那叫禽獸準備出籠。」她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瞪了他一眼,「我去補覺,你不許進來。」
「行,不進來。」
薛浪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鑽進臥室,把門反鎖了,才收回目光。
不過幾秒鐘後,他就聽到宋曉曉輕輕的把鎖打開了。
那當然不是邀請,只是純粹的人情世故。
真把門反鎖,那就是不懂事了。
薛浪走到茶几邊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窗外的城市已經完全亮起來了,陽光鋪在江面上,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刷了會兒手機,並沒有補覺的需求。
等到八點才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涼。
薛浪沒有吵醒她,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回公寓換了身乾淨衣服,趕到店裡的時候,正好九點差幾分。
晨間的商業街剛甦醒不久,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奶茶店的幾個小妹妹正在做準備工作,幾個晨跑的人從街對面慢悠悠的跑過去。
薛浪開了店門,把空調打開,又給自己泡了杯茶。
剛坐下來沒一會兒,迎賓器響了。
他抬起頭,看見沈嘉宜推門走進來。
昨天約好了,今天九點過來打手鐲。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收腰連衣裙,面料是啞光的棉麻混紡,領口是那種利落的V字剪裁,露出一截鎖骨和頸間流暢的線條。
裙擺及膝,走動時微微晃動,勾勒出腰臀之間那道乾淨的弧線。
腰間系了一條細窄的棕色皮帶,把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腳下踩一雙米白色的小方跟樂福鞋,鞋面光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整個人看上去依舊很有氣質。
不像上次那條淺灰色吊帶長裙帶來的柔美感,今天的她更像一個剛開完晨會、順手繞道過來的職場人,鬆弛裡帶著分寸。
「沈小姐早上好。」
「薛老闆,早上好。」她手裡拎著一隻紙杯,走到櫃檯前面,把紙杯放在檯面上朝他推過來,「路過樓下那家咖啡店,順手幫你帶了一杯。美式,沒加糖沒加奶,應該是你的口味吧?」
「謝謝。」
薛浪接過紙杯,杯壁溫熱,他低頭看了一眼杯口上貼著的標籤,確實是他平時常喝的那款。
他抬頭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美式?」
「上次來修手鍊的時候,看你桌上那個杯子,杯壁上有一圈咖啡漬,只有黑咖啡才會在杯壁上留那種顏色的痕跡。而且,我鼻子也挺好使的。」
沈嘉宜在高腳凳上坐下來,雙腿自然交疊,裙擺因為這個動作微微上攏了一些,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小腿。
薛浪看著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種細枝末節的觀察力,不是一般人會有的。
不愧是做公關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算燙也不算涼。
「你觀察得夠仔細的。」
「做公關的嘛,會下意識的觀察。」沈嘉宜笑了一聲,低頭打開手包,從裡面取出一隻深藍色的絨布袋。
「金料都在這裡了,七十三克多,你幫我再復一下秤。」
這話說得體面至極,其實是在表明,我知道重量,薛老闆你可千萬不要耍手段。
也許是精明,也許只是單純的吃過虧。
放在以前,薛浪不會在這種單子上做文章,但是心裡頭肯定會忍不住罵罵咧咧——送上門的豬,卻不能狠狠的給一刀,也是很痛苦的。
但現在,他巴不得所有魔都的潛在客戶都精明一點才好,免得去其他打金店上當受騙。
他放下咖啡杯,接過絨布袋打開,裡面是一條舊款的黃金手鍊一隻手鐲和一枚戒指。
把幾件首飾放在電子秤上稱了一下,73.75克,又過了一遍光譜儀,成色至少都有三個九。
「沈小姐,古巴鏈的話大概要一個多小時。你在店裡等還是回頭來取?」
「我在這兒等你吧,反正上午沒什麼事。」
薛浪點了點頭,轉身開始準備工具。
沈嘉宜從高腳凳上滑下來,走到工作檯旁邊幾步遠的位置,靠著一側的立櫃站著,沒有湊太近,但那個角度剛好能看清他手上的動作。
她站在那裡的時候姿態很放鬆,一條腿微微屈著,腳踝交疊,裙擺的弧線隨著她換重心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她抬手把耳側垂下來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從容。
薛浪把金料丟進坩堝里,拿起熔金槍開始加熱,藍色火焰噴出來包裹住金屬表面,金料在高溫下緩緩軟化塌陷。
「做公關是不是特別忙?」薛浪邊操作邊問了一句。
之所以會問,是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位沈小姐是做正經公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