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薛浪打車到了周明遠家。
周明遠已經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T恤,手裡捏著那台RS6的手續文件和備用鑰匙,見他到了便揚了一下手裡的東西。
「走吧,直接開RS6過去,辦完你直接開回來。」周明遠說著把駕駛座車門拉開。
薛浪彎腰坐進副駕,RS6發動的時候儀錶盤掃過一圈又歸位,排氣發出一聲低沉而克制的悶吼。
周明遠單手打方向盤駛出別墅區,上了高速之後,在「導航」的指引下,他開始時不時的飆車。
動輒就是160、170碼。
如果不是路況不太理想,他絕對會飆到200以上。
果然啊,會買這種車的,骨子裡怎麼可能是老實人。
「這加速還可以吧?」
「夠我一命嗚呼了。」薛浪笑著回應道。
周明遠哈哈一笑,前方有測速,他順勢把車速降下來,然後給薛浪遞出一根煙,自己也用點菸器點上了一根。
薛浪接過煙,點上後吸了一口。
車窗降下來一道縫,高速上的風灌進來把煙霧捲走,車廂里留下淡淡的菸草味。
他靠在副駕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過了幾秒才開口:「周哥你平時也這麼開?」
「看情況。」周明遠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車速穩定在一百二左右,「這台車提回來的時候,頭一個月我天天往高速上跑,就想聽聽這台八缸的聲音。後來新鮮感過去了,也就偶爾出來透透氣。」
他說著踩了一腳油門,車速瞬間從一百二拉到一百八,持續了不到五秒又鬆開油門讓車速回落。
排氣的聲浪從車尾湧進來,在車廂里迴蕩了一下又歸於平穩。
周明遠偏頭看了薛浪一眼:「怎麼樣?」
「還行,我這人膽子大,不怕。」
周明遠哈哈笑了一聲:「那回頭等車到你手上,你自己開著跑一圈高速就知道了。這車開起來跟坐車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薛浪又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到窗外:「確實得好好體驗一下。」
前方路況變複雜了一些,車流密度增大,周明遠把車速降回一百二左右,踏實的跟在一台白色SUV後面,並沒有曬超車技術。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隨口問了一句:「薛老弟,你開店多久了?」
「差不多三年,最近剛把對面一排鋪面盤下來,準備擴店。」
「那看來是順著行情沒少賺。」周明遠笑著說道。
他是開黃金珠寶店的,和薛浪算是半個同行。
有些業務是一致的,譬如回收貴金屬。
所以肯定有共同話題。
「是賺了點。」
薛浪自然不會否認,他的資金來源總得需要一個解釋。
黃金的行情就有很大的解釋空間。
順著這個話題,薛浪又說道:「我也有不少朋友是開黃金珠寶店的,這幾年的行情,讓他們的身家基本上都翻了幾倍。」
「對啊,行情好,只要別亂操作,一家店只要有十公斤的貨,幾年下來就能賺大幾百萬。對了薛老弟,你老家是哪的?」
「湘南安寧。」
「哦……」周明遠恍然,「你們那邊開黃金珠寶店的確實多,喜歡抱團開店分擔風險,幾乎我開的每一家店,三百米內都有你老鄉開的店。不過……有時候也不太講規矩,我是指他們內部。
哪裡生意好,就會有股東又單獨拎出來一伙人,在附近再開店,又或者被你們其他老鄉惦記上。搞得我們這些本地人都提心弔膽的,簡直就是四面楚歌。」
周明遠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笑了一聲,像是意識到剛才的措辭有點過,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湘南人做生意確實有一套,不服不行。」
薛浪靠在座椅里,把煙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確實是這樣,尤其是在粵東那邊,有可能一個鎮子上,密密麻麻開了十幾家黃金珠寶店,然後全是安寧人開的。」
「你也是這種模式出來的?」周明遠問。
「不是。」薛浪說,「三年前口罩事件的影響還在持續,黃金珠寶店普遍唱衰,我們那邊很多老闆都在縮店。然後這幾年黃金暴漲,很多身家千萬的老闆,都踏入了黃金回收這個行業。我也是23年才入行的,跟那些抱團的老鄉比,我算是野路子。」
「……」
兩人一路聊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邊緣的廠房,逐漸變成開闊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
車速維持在一百二左右,偶爾前方路況空了,周明遠會輕輕踩一腳油門把車速提到一百四五,感受一下加速的推背感,然後又松下來。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開進臨市區域,又過了十幾分鐘就下了高速。
車管所那邊周明遠確實熟門熟路,拓印、驗車、簽字、繳稅,全程沒怎麼等。
辦事員看到RS6的時候多看了兩眼:「這車少見啊。」
「哪能呢,你們什麼車沒見過。」周明遠笑著應了一句。
薛浪在旁邊簽字、刷卡,流程走完新的行駛證和臨牌遞到手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行駛證上自己的名字,把證件收進口袋裡。
出了車管所大門,周明遠把鑰匙遞過來:「行了,歸你了。」
「多謝周哥割愛。」
薛浪接過鑰匙坐進駕駛座,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的位置,周明遠則笑著坐上了副駕位。
啟動的時候,八缸發動機發出一聲紮實的低吼,儀錶盤的指針掃過一圈又歸位。
薛浪掛擋踩下油門,RS6平穩的駛出車管所大門。
周明遠靠在副駕座椅里,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樣,握上方向盤的感覺跟坐副駕不一樣吧?」
「確實不一樣。」薛浪握著方向盤,感受了一下轉向的阻尼和油門的反饋,「這台車的脾氣比我想像的溫和一些,沒有那種隨時要竄出去的感覺。」
「那是因為你還沒深踩。」周明遠笑了一聲,「等上了高速你再試試。」
上了高速後,薛浪在直道上試了兩腳深油門,八缸發動機的聲浪從車尾湧上來,推背感把兩人往座椅里按了一下,又隨著油門鬆開而退去。
周明遠在旁邊也不多話,偶爾指一下前方的路況或者提醒一句「前面測速」。
路上他還給喬予舒打了個電話,掛了之後說:「我在附近訂了個位置,小喬也過來。你剛提車,得好好慶祝一下。」
這就是人情世故。
看得出來,周明遠也願意交薛浪這個泥腿子朋友,沒把兩人的交集純粹當成一筆買賣。
「那就麻煩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