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多，薛浪還待在酒店房間裡。
宋曉曉上午就走了，臨走時還習慣性的挑釁了一句，說一下次老娘一定能一雪前恥。
薛浪覺得，她可能是上癮了。
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線從縫隙里切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薛浪靠在床頭刷手機，翻了翻裝修群里老周發來的照片，又切到幾個車友群掃了一眼。
這幾個群他進了一個星期了。
最早是君福名車俱樂部，林薇月店裡的劉經理拉他進去的，進群的時候發了五百塊紅包，備註「新人報到，格雷嘉」，然後一直潛水。
後來陸鳴又把他拉進了魔都瑪莎拉蒂車友群和改裝車友群，他同樣發了紅包，同樣報了車型，同樣潛水。
不是不想聊，是實在插不上嘴，群里每天上千條消息，聊改裝方案、賽道日、排氣品牌，偶爾也聊聊誰換了新車、誰最近生意怎麼樣。
他翻著看看，覺得有些話題挺有意思，但一直沒開過口。
當然，加這些群的目的，既是了解富二代們的生活狀態尋找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也是培養潛在的大客戶。
陸鳴能給閨女打金飯碗，其他有錢人就不能打個洗臉盆、掃把什麼的？
只要是幾百克的東西，隨隨便便返還個三五十倍，黃金不就蹭蹭到手了？
今天下午他閒來無事，在幾個群里插科打諢了幾句，回應了一下別人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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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裝群里有人問最近有沒有人跑過天馬，他隨口回了一句「昨天剛去過，體驗不錯」，底下有人跟著問跑了什麼車，他說「RS6」。
轉到瑪莎拉蒂群的時候，畫風就不太一樣了。
群里正有人在聊新款格雷嘉，一個暱稱叫「北城」的群友發了一條消息：「格雷嘉純電？那玩意兒也算瑪莎拉蒂？四缸的燃油版都夠嗆了，還純電，開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下面跟著幾條附和：
「電車就是電車，標再好看也是電車。」
「買格雷嘉不如買台爛大街的卡宴，起碼還是個正經車。」
「純電SUV，瑪莎拉蒂這是自己砸自己招牌。」
薛浪看到這幾條消息，笑了一聲。
他原本沒打算搭理，但看到最後那條「開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翻了翻相冊，找到那張提車時的刷卡單據。
他把金額、商戶名、日期都截了出來，模糊了卡號和簽名欄，只留下車型信息和實付金額，然後發到了群里。
「提車那天拍的，全款。順便說一句，這車開著確實還行，我並不覺得丟臉。」
金額後面那一串數字在屏幕上清清楚楚，群里安靜了幾秒。
過了幾秒，那個「北城」回了一條：「全款了不起啊？妥妥的二逼行為，而且說明你連個投資項目都找不到。」
隨即又跳出來一個人說道：「像我們的車，都是掛靠在自家公司的。這個新人不會家裡連個公司都沒有吧？」
「我一夜七次郎能受得了這種氣？」
薛浪自言自語了一句。
退一萬步，一夜七次郎能受這種氣，他在群里的暱稱「至尊奢品黃金回收」也不能丟這個臉。
當即就登錄了手機銀行，把餘額和幾筆超百萬的支出截圖發到了群里。
「我沒有投資項目也沒有公司，窮得只剩下錢了。這台格雷嘉不貴，當個玩具買的，各位大佬繼續聊。」
群里徹底安靜了。
之前附和著笑的人沒有再說話，「北城」的頭像也像沉進了水裡，沒再冒泡。
隔了快兩分鐘，才有人發了一條消息：「大佬潛得夠深的。」
然後是一系列吹捧的發言。
薛浪剛準備放下手機，下方多出來一條好友申請。
點開一看，備註寫著：「群友，想交個朋友。」
頭像是一張懟臉自拍，膚白，眼妝精緻，嘴唇塗著一層亮色的唇釉，能看出來長得不錯，但修圖痕跡也挺明顯。
暱稱叫「周念」，朋友圈封面是一張海邊日落背影，身材纖細，裙擺被風吹起來。
薛浪點了通過，沒有主動發消息。
但對面很快就發來一條消息：「你好呀，我是在車友群里看到你的。你那個格雷嘉是純電的嗎？我也在考慮換車，想請教一下。」
語氣很隨意，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好奇，不顯得過度熱情，但足夠讓人接話。
薛浪又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
最近一條是兩天前發的，坐標是一家網紅咖啡店，配文是「陽光正好」，照片裡有一隻拎著香奈兒CF的手搭在桌面上。
他又翻了翻相冊，周念的朋友圈三天可見，一共四條，每一條都帶著精心挑選過的質感。
他回了一條消息：「是純電的，開著還行，怎麼了？」
對方秒回：「我最近也在看車，新能源不太懂，怕踩坑。想問問你駕駛感受怎麼樣？不過你好像不常在群里說話，我就直接加你問了。」
她說完發了一個捂臉笑的表情，然後打字說，她叫周念，剛入行做模特，最近存了點錢想換車，又怕踩坑，進群就是想找人問問。
問誰不好非要問我？
怕是對那兩張截圖心生愛慕還差不多。
薛浪回復道：「駕駛感受不好說，每個人習慣不一樣。你要是真有興趣，可以找個時間自己試駕一下。」
周念回得很快：「那你方便帶我去試駕嗎？我怕自己去了被銷售忽悠，我這個人不太有主見。」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當然，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的。」
反正還沒想要今晚約誰，薛浪果斷出擊：「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在哪？」
對面幾乎是秒回，發了一個定位過來，就在靜安寺附近的一家商場樓下，隨後又補了一句：「真的嗎？太謝謝了！我大概二十分鐘能到。」
薛浪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地下車庫裡，那台黑色的奧迪RS6靜靜的停在車位上，車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他和周念聊的是純電格雷嘉，但他並未準備回去換一台車。
他可不會幼稚的認為，對方是真的要買什麼格雷嘉，特意試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