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多。
池暮煙是被腰背傳來的酸脹感喚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太陽透進來的光斑看了好幾秒，才慢慢意識到自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她試著動了一下腿，大腿內側立刻傳來一陣酸軟。
昨晚那些記憶碎片涌了回來，她趕緊剎住了回憶，偏過頭去看旁邊。
唐果睡在床的另一側，一隻手枕在臉下，呼吸均勻，睡得還挺沉。
池暮煙盯著她看了兩秒，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嗯……」唐果發出一聲含混的鼻音，往被子裡縮了縮，沒醒。
「唐果。」池暮煙又推了一下。
唐果終於皺了皺眉，睫毛顫了幾下睜開眼，目光迷離的看著池暮煙，花了大概三秒才聚焦。
「煙煙姐！」唐果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昨晚……」
「別提昨晚。」
池暮煙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想按掉那些畫面，「他人呢？」
唐果眨了眨眼，環顧了一圈房間。
哪還有薛浪的蹤影。
她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手機，鎖屏上有一條未讀消息，點開來看，是薛浪發來的：「店裡忙，先走了。」
唐果把手機屏幕轉給池暮煙看。
池暮煙接過來掃了一眼，又把手機丟回被子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腰背的酸痛讓她不由自主的「嘶」了一聲。
她皺著眉，慢慢挪到床邊，赤腳踩在地毯上站起來的時候腿明顯軟了一下，扶了一下床沿才穩住。
唐果快步走過去扶了她一把：「你沒事吧？」
「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池暮煙瞪了她一眼，但那瞪視沒什麼力氣。
她扶著唐果的手臂慢慢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屁股落下去就齜牙咧嘴的。
「煙煙姐，你昨晚好像也沒真的生氣吧？」
池暮煙沒好氣道：「生氣有什麼用？他那種人，你跟他生氣，他只會更來勁。」
「那你打算怎麼辦？」這個問題貌似很單純，但唐果其實巴不得少一個競爭對手才好。
池暮煙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城市輪廓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怎麼辦……該合作還是得合作，跟著他能賺到錢。至於別的……就當是項目推進過程中的摩擦成本吧。」
唐果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摩擦成本？你這詞用得可真高級。」
池暮煙瞥了她一眼：「那你呢？你昨晚不是也留下沒走？」
「我只是單純被誤傷的。」
「呵呵……」
……
開業這天，春城路比平時熱鬧了不少。
至尊金工坊的招牌換成了黑底金字的實木匾額，字是找了美院一個書法教授題的，一筆一划都帶著力道，邊緣嵌了極細的黃銅線條，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啞光。
門口兩排花籃從台階兩側一直延伸到人行道邊沿，橫豎都有擺放。
紅綢帶上的落款五花八門。
池暮煙、陸鳴、果果、黎瑤、周蓉、陸渺音、宋曉曉、唐果、陳知夏、陸衍和陳宜、蘇曼妮和周淮聯名等等。
唐哥也托人送來一籃，表示中午一定過來喝一杯。
連譚千卉都掏了一籃，綢帶上歪歪扭扭寫著「祝老闆發大財——粉毛敬贈」。
心裡是有了。
不過如果沒有薛浪送給她的那瓶酒，她不一定捨得下血本。
另外薛浪提前幾天就在幾個車友群里發了消息，附了新店的地址和開業時間。
幾個群里大幾百號人，但實際上和薛浪加了聯繫方式的只是極少一部分，有些群友在群里回了「一定捧場」，但真正會會來捧場的，肯定是極少數。
他也沒在意，本來就是打GG為主，能來幾個是幾個。
老客戶那邊他單獨發了電子邀請函，措辭簡單——「新店開業，不收禮金不收禮品，來吃頓飯圖個熱鬧就行。」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回復倒是比預想的多。
當然，這些都是陸渺音在負責交涉。
薛浪站在門口掃了一圈那籃粉毛送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花籃往中間挪了挪。
上午九點剛過，賓客陸續到了。
先到的是陸鳴，開著他那台深綠色牧馬人停在店門口，下來之後先圍著招牌轉了一圈，然後伸手敲了敲那匾額：「這字不錯，誰寫的？」
「美院一個教授。」薛浪遞了根煙過去。
「你倒是有門路。」陸鳴接過煙叼在嘴裡，打量了一圈店裡的陳設，「比原來那地方敞亮多了。」
緊接著果果到了，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連體褲，頭髮扎了個利落的低馬尾，進門先拍了張店內的全景，然後朝薛浪晃了晃手機：「薛老闆，我幫你發個動態，算是宣傳。」
「那感情好。」
沒幾分鐘，沈嘉宜到了，穿一件藏藍色緞面襯衫配米白色闊腿褲，進門便道：「恭喜開業，過來蹭點喜氣。」
陸衍和陳宜緊隨其後，兩人並肩走進來，陸衍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陳宜穿了件同色系的連衣裙，看起來像是商量好的。
陳宜問：「薛老闆，你店裡的師傅多嗎？我婆婆那邊還有幾件舊金器想重新打。」
都稱「婆婆」了，看來兩人婚期將近。
薛浪笑著回應道：「店裡還有四個師傅，都是從老店帶過來的熟手。你那幾件什麼時候拿過來都行。」
九點半的時候，黎瑤和周蓉一前一後到了。
黎瑤穿了一件黑色掛脖吊帶裙，周蓉則穿了一條薄荷綠的裹身裙。
兩人並不認識，但在門口碰見的時候互相笑了一下，然後一起走了進來。
「薛老闆，你這店開得夠氣派的。」黎瑤站在工作檯前面彎腰看了一眼那台新的壓片機，「添了不少新設備？」
「畢竟不是一個人忙活了嘛。」
周蓉站在立櫃前面看展品，目光在其中一隻卡地亞手鐲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沒說什麼。
九點四十分左右，池暮煙到了。
她穿了一件淺杏色的西裝裙，收腰剪裁把身形襯得利落幹練，頭髮盤了起來，露出乾淨的脖頸輪廓。
她站在門口和薛浪說了兩句話，便側身進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