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
金滿堂原本站在辦公室里翻報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引擎聲，比普通車輛經過時的聲響更沉一些。
他起初沒在意，但那陣聲響持續了一會兒，陸續有幾輛車經過，車速明顯比春城路的正常車流慢很多，像是在找車位，又像是在緩慢經過。
他走到窗邊，百葉窗沒有完全合攏。
透過那道窄縫，他看到一輛啞光黑色的蘭博基尼Urus正沿著春城路慢速滑行，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從車頭到車尾的弧線在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之間穿行。
後面跟著一台深灰色的法拉利Roma，再後面是一台白色的保時捷911。
三台車拐進路邊車位，停穩之後駕駛座門陸續推開，一邊鎖車一邊朝對面那片花籃的方向走去。
後面還有幾台瑪莎拉蒂總裁和萊萬特陸續跟上來，把街邊剩餘的停車位填得滿滿當當。
金滿堂的手指在百葉窗邊緣停了一下，沒有放下葉片，就那麼站著看了幾秒。
他轉頭看了一眼桌上手機，沒有未讀消息，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九點三十七分。
他放下百葉窗，轉身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走到店門口，站在玻璃門內側朝外面看。
對面那排鋪面門口已經圍了很多人，花籃從台階上一直擺到了人行道外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還有人蹲在門口逗一隻不知道誰帶來的狗。
那幾個穿車友會T恤的男人，同時抽著煙正站在門口跟薛浪說話，笑容和肢體動作都很豐富。
看得金滿堂很難受。
店長老劉從前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朝對面看了一眼：「今早人不少。」
金滿堂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對面門口那些人身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幾個穿車友會T恤的男人身邊，站著兩個穿深灰色工服的人，正在跟其中一個人說著什麼。
那工服的顏色和款式他不算陌生，深灰色polo衫配黑色圍裙，圍裙邊沿繡著一個小標，距離太遠看不清繡的是什麼字。
但其中一個人側身彎腰去拿工具的時候，金滿堂看清了他的側臉。
是陳師傅。
在他手底下幹了七八年那個。
金滿堂的視線沒有立刻移開。
他順著陳師傅旁邊的方向繼續看，卓小曼提著咖啡走進了至尊金工坊，蘇晴雪從茶水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幾杯茶，正朝那幾個車友走過去，嘴角帶著營業式的笑容。
金滿堂站了好一會兒，手指在玻璃門內側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某種被壓平的思緒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打斷了。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室。
老劉跟了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金滿堂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先拿了一根煙點著抽了一口，煙霧從嘴角逸出來，他沒有彈菸灰：「蘇晴雪、卓小曼、陳師傅、趙師傅……全在對面上班？」
老劉站在辦公桌前，面色有些難看：「……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分店剛離職的兩個師傅也去了對面。」
自詡穩重的金滿堂，此刻一點也不穩重，他眯著眼，滿是戾氣：「那小比崽子是要撕破臉跟老子打擂台啊！」
……
十一點半左右，薛浪招呼眾人出發去酒店。
午飯選在商業街附近那家五星級酒店的二層宴會廳。
薛浪提前一周就訂好了。
十張圓桌，每桌十人，剛好夠百人規模。
賓客當中肯定是有混子的，譬如跟著老顧客來湊熱的，以往沒在薛浪店裡做過生意，以後也沒計劃登門的那種。
賓客們從店裡出來，三三兩兩沿著人行道往酒店方向走。
有人步行，有人開車，商業街那段路一時間比平時熱鬧了不少。
十張桌子幾乎坐滿了。
薛浪站在門口迎客，等最後幾個人落座之後才走到主桌旁邊坐下來。
十張圓桌在暖色的燈光下鋪開，白色桌布襯著深色椅套，每個座位面前擺著兩副餐具、一隻紅酒杯和一隻白酒杯。
轉盤上已經擺好了六道冷盤。
滷水拼盤、涼拌海蜇、蔥油雞、糖醋小排、芥末章魚和一道精緻的素鵝。
中間的空位留給了熱菜，按菜單上的順序，逐道往上端。
第一道熱菜是清蒸東星斑。
魚身橫臥在長條瓷盤裡，蔥絲和紅椒絲鋪在魚背上，熱油澆上去的時候滋滋作響，鮮香瞬間散開。
緊接著是避風塘炒蟹，金黃的蒜酥裹著蟹塊堆成小山，蟹殼泛著油亮的光澤，服務員端上桌的時候盤子邊緣還帶著一絲熱氣。
接下來是鮑汁扣遼參、黑松露焗龍蝦、脆皮乳豬、花膠雞湯、XO醬炒帶子，一道接一道端上來，轉盤上的盤子換了一輪又一輪，幾乎沒有空下來的時候。
酒水和菜同步跟上。
每桌放了兩瓶白酒和兩瓶紅酒，白酒是五糧液，紅酒是一支波爾多中級莊，旁邊還擱了幾瓶巴黎水和氣泡水，給不喝酒的人備著。
縱使是身價上億的二代，也挑不出半點不是。
杯沿碰杯的聲音在廳里此起彼伏，混著笑聲和說話聲。
伴手禮提前備好了。
每隻深灰色的禮品袋裡放著一盒精裝手工點心，點心盒是啞光紙質的，邊緣壓了金線，盒蓋上印著「至尊金工坊」的logo和開業日期。
中間是一盒罐裝茶葉，罐子不大，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是今年春天的新茶，品質不差。
另一邊則是一包和天下。
袋口用金色絲帶系了個簡單的結，絲帶上拴著一片極小的黃銅標籤，刻著店名和電話。
每一份伴手禮，都是陸渺音親自遞到客人手裡的。
席間薛浪走了好幾輪，端著酒杯去各桌敬了一圈。
經過譚千卉那桌的時候，譚千卉嘴裡正塞著一塊蟹肉，含糊的抬頭喊了一聲：「薛老闆！好多菜我都沒有吃過。」
薛浪停下來：「那你就多吃點。」
午飯後賓客們陸續散了，但今天這頓飯，必然會給不少人留下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