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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泥腿子的窮哲學

2026-09-18 20:02:30 作者: 千山定鼎

  「以前店面小,偶爾才會在各個平台上投流,抖音、高德、美團、大眾點評等等。現在嘛,店面大了,投流是必不可少的。」

  說完,薛浪隨口問道:「怎麼,你也有興趣做這行?」

  陳知意笑了一下:「我沒有經商的想法。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入這行的。」

  「他之前開奶茶店虧了,轉行做的打金。」喬予舒在旁邊接了一句。

  「你倒是記得清楚。」薛浪笑著說道。

  陳知意偏頭看了喬予舒一眼,那個動作很短,隨後把視線轉回薛浪身上:「奶茶店轉行黃金,跨度挺大的。你是自己學的打金,還是找了師傅?」

  「有師傅帶的。其實就是要多練,這行門檻不高,但想要做精也不容易。」薛浪不知道陳知意為什麼會對這種話題感興趣,但他不介意說道幾句。

  然後話題重新回到了車上,喬予舒提到下周有人組織了一個小型的賽道日,問薛浪要不要一起,薛浪表示不會缺席。

  陳知意坐在旁邊安靜的聽著,偶爾插一句「那個彎道是不是特別難」,問完之後又繼續聽。

  她問問題的方式很輕,像在喬予舒說到某些路段的時候替她把注意力接住一小段,替她把接下來的話順過去。

  酒過三巡,陳知意放下杯子:「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起身的時候動作很優雅,裙擺在她走動時微微晃動,越過吧檯盡頭那排卡座的時候沒有碰到任何人的椅背。

  薛浪看著她走遠,然後偏頭看向喬予舒:「你女朋友挺會聊天的。」

  「她學心理學的。」喬予舒端著長島冰茶,「她不是在聊天,她在採集樣本。」

  「那你今晚帶她來,是採集我的樣本?」

  「不是。她聽說有個開打金店的傢伙開RS6跑賽道,好奇想見見真人。她說能開這種車的人,要麼是對車有感情,要麼是對錢沒概念,她覺得你屬於前者。然後她又覺得,如果一個人對車有感情,就不會在店裡搞什麼偷金偷銀的勾當。所以她想來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像她推測的那樣,帶著點理想主義。」

  薛浪這下可就不樂意了:「我怎麼就偷金偷銀了?」

  喬予舒莞爾道:「她接觸過你的同行。」

  這下薛浪不得不承認了:「以前確實沒少坑蒙拐騙偷,但現在攤子鋪開了,口碑才是王道。」

  陳知意從洗手間回來,微笑著在喬予舒旁邊坐下,手指重新搭上喬予舒的手腕。

  她端起那杯溫熱的柚子茶喝了一口:「說到哪了?」

  「說到你接觸過我的同行。」薛浪笑著說道。

  陳知意偏頭看了喬予舒一眼,像是在確認她說了多少。

  然後轉回視線看著薛浪:「嗯,之前有個朋友的朋友,在城西那邊開了家打金店,聽他說了一些行業里的事,比如怎麼在秤上做文章,怎麼在熔金的時候剪角料,怎麼用回收的舊金摻假料重新打。他說這是行業常態,不做反而顯得不正常。」

  「所以我聽說你開了家金工坊,又聽說你開的車是RS6,就很好奇,想要拜訪你一下。」

  「都是朋友,不必這麼客氣。我這個人很隨性,想聊什麼就聊好了。」

  陳知意笑著點頭:「看得出來。那我就冒犯的問一句,薛老闆在入行初期,有沒有覺得偷金行為不太妥當?晚上會失眠?」

  「當然……」

  

  薛浪點了點頭,好像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想要不吐不快:「其實學藝的時候,就不止一次打過退堂鼓,畢竟不道德,嚴重一點來說,是違法犯罪。」

  說著,薛浪點上了一根煙。

  「我在工地上幹過,夏天曬得皮脫了一層又一層,冬天鞋子浸水泡得腳都發腫。」

  「後來我爸看不下去了,讓我去學技術,總不能在工地上混一輩子。於是就去了一家很小的設計公司,跟著一哥們畫效果圖,星城那邊工資低嘛,結果碰上口罩事件,業務量銳減,不包吃不包住的三千來塊錢一個月,只能撂挑子跑路。」

  「然後糊裡糊塗的在星城開了一家奶茶店,從開業到倒閉就幾個月,虧了十幾萬。」

  「所以,怎麼說呢……像我這種人,或者說我們那一幫在農村長大從小缺少管束的泥腿子,不怕喪良心也不怕坐牢,就怕窮。」


  「擔驚受怕就多抽幾根煙,擔心晚上做噩夢就喝點劣質酒。」

  喬予舒問了一個很象牙塔的問題:「你為什麼那麼怕窮?」

  薛浪笑道:「農村就沒有攀比之風了?鄰居親戚都蓋幾百萬的大別墅了,我家還是三十幾年前的老房子。」

  「另外,我自己倒是沒急著談婚論嫁,可做父母的半輩子都在為這件事張羅,備彩禮攢車房首付。如果兩老掏空家底讓我結婚生子了,我拿什麼去養一家老小?買個農村醫療保險都是很大一筆開支了。」

  陳知意端著柚子茶,安靜的聽完了薛浪這番話。

  她沒有急著接話,像是在把那段話里的信息按順序排列好,然後才開口:「我以前見過很多從底層上來的人。有人會把那段經歷當作盾牌,用來解釋所有後來做的事情。有人會把它當作敲門磚,證明自己『吃過苦所以現在該享福』。但你剛才說那段話的時候,既不像是要為自己辯解,也不像是在賣慘。」

  薛浪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對,一切都是個人的選擇。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也做好了為此承受代價的準備。」

  陳知意端著柚子茶,目光在薛浪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其實不多。大多數人更願意說『我當時沒得選』,而不是『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這兩句話放在一起,其實已經在給自己做總結了。」

  她說完之後低頭喝了一口柚子茶,「那你現在覺得,代價值得嗎?」

  薛浪把菸灰彈進菸灰缸:「我並未付出應有的代價。因為這一行利潤不小風險不大,極少有同行會因為生意上的事,去治安隊喝茶。」

  喬予舒玩笑道:「聽上去是個好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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