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回到希爾頓長包房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
孟晚凝那邊約好了晚上再過來,所以他並不急著去店裡。
他先把那身皺巴巴的衣服丟進洗衣袋,站在花灑下面沖了將近二十分鐘。
熱水把肩頸那層僵硬衝散了一些,殘留的酒意也跟著水汽一起流走了。
他擦乾頭髮從衣櫃裡抽了一件淺米色的亞麻短袖襯衫換上,又換了條深灰色的休閒西褲。
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撥了客房服務的電話。
點菜的時候他沒看菜單,直接報了幾樣:清蒸波士頓龍蝦、鮑汁扣大鮑魚、一份剁椒蒸石斑魚,外加一碟蒜蓉炒時蔬和一杯冰美式。
重點是,剁椒石斑魚要特辣的,另外再備一份特辣辣椒醬。
回了幾條消息,刷了會短視頻,午餐到了。
托盤上那隻清蒸波士頓龍蝦橫臥在白瓷盤裡,蝦殼紅得發亮,蒜蓉和蔥花鋪了一層。
鮑魚是整隻扣在深色醬汁里的,邊緣切了花刀,醬汁濃稠的掛在表面。
剁椒蒸石斑魚上桌的時候那股辣香先鑽進來,紅椒碎鋪了大半魚身,油汁還在盤底微微翻動。
旁邊另有一隻小瓷碟,裡面盛著深紅色的特辣辣椒醬,表面泛著一層亮汪汪的油光。
薛浪先掰了一隻龍蝦鉗,殼裂開的瞬間白嫩的肉露出來。
他沒有蘸盤邊配的姜醋,而是夾起那塊肉,在小瓷碟里輕輕滾了一圈。
一口下去,辣椒的勁道先衝到舌尖,燙乎乎的,像是有一小簇火苗在口腔里炸開。
「這特麼才是生活!」
飽餐一頓後,薛浪這才前往店裡。
午後的春城路比較安靜,客流很少。
趙師傅正蹲在工作檯旁邊給一件銀飾收尾,李師傅坐在自己工位上低頭翻手機,蘇晴雪正在刷手機,聽到門響同時抬起頭來。
「薛總,今天來這麼晚?」蘇晴雪笑著打了個招呼,「我還在猜你是不是又去跑賽道了。」
薛浪朝吧檯那邊點了一下頭:「起來晚了。有什麼新鮮事嗎?」
蘇晴雪頓時就來了精神:「金滿堂金工坊那邊,今天上午圍了七八個人,看著像是來退款的,鬧了大半個小時。」
薛浪偏頭看了蘇晴雪一眼:「退款?」
「聽說是有個客戶前陣子在他們那裡打了一隻古法手鐲,克重和當初說好的差了兩克多。那人去金滿堂那邊鬧了兩次,金滿堂都沒露面,今天那人叫了幾個朋友一起堵在門口,老劉報了警才把人勸走。」
趙師傅也在一旁插話:「這事傳得挺快的,我聽對面一個老闆說,那人在抖音上發了現場視頻,現在評論區全是罵的。」
薛浪在自己那台專屬電腦面前坐下:「那挺好的,金老闆的口碑算是徹底打響了。」
蘇晴雪在展示櫃那邊笑了一聲:「薛總你這嘴也太損了。不過說實話,對面現在那個攤子確實不好收。之前跟咱們打價格戰就虧了不少,現在又鬧出這種口碑危機,客流基本全跑咱們這邊來了。」
周六的客流比工作日密得多。
從下午兩點多開始,店裡就一直有客人,回收黃金鉑金和銀子的、奢飾品回收租賃的、拿舊料來打新首飾的,一波接一波。
幾個師傅手頭上的活排得滿滿當當,連喝茶的工夫都要見縫插針。
卓小曼在收銀台那邊忙著登記和結帳,蘇晴雪在展示櫃旁邊給一對年輕情侶介紹款式,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薛浪反而閒下來了。
大克重的單子下午一單沒來,幾個師傅手上的活都是二三十克以內的,他沒伸手。
他坐在電腦前面砍了幾個小時的傳奇,需要他去接待客戶的時候,遊戲就掛機。
「這破遊戲!」
超級BOSS被人搶了,薛浪小聲罵了一句,還是覺得玩提莫心態會好一點。
遊戲角色扔進地圖掛機,薛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工作檯旁邊,看了一眼登記簿上最新一單的記錄。
一個二十多克的空心黃金手鐲,舊料換款,圈口55,客戶留了電話說六點左右來取。
「這單我來吧。」薛浪說著拿起金料,在手裡掂了一下,「閒著也是閒著。」
幾個師傅自然沒意見,照這個趨勢,今天晚上都得加班,單子不及時完成,客戶如果吵鬧,對店裡的影響也不好。
薛浪把金料拿在手裡,確認了一下重量和成色,和登記的信息並沒有差異。
他拿起熔金槍預熱,藍色的火焰噴出來的時候,金屬邊緣在高溫下開始泛出流動的亮金色。
空心手鐲比實心的工序多一道,得先壓片、卷管、焊接,再拉圓收口,每一步都差不得。
尤其是焊接的時候,手抖一下或許火槍沒有及時拉開,管子就會燒塌,小一點也可以補,範圍大了就得從頭再來。
不到一個小時,手鐲就完成了。
到了六點多,客戶來拿手鐲,爽快的付了工費。
薛浪的【材料倉庫】中,瞬間多了七百多克黃金。
對於常人而言,這一小塊黃金自然是莫大的財富,可對他而言,還不足以買一顆【高級體力丹】。
想要獲得【金剛之體】,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
薛浪正在刷手機,蘇晴雪快步走過來,提醒道:「孟小姐來了。」
他抬起頭的時候,孟晚凝已經走進店裡了。
她穿一件白色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枚極小的金色胸針,下身是深色闊腿褲,腳踩一雙黑色中跟皮鞋。
步伐依然利落,目光依然帶著那種不拖泥帶水的審視。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西裝的女保鏢,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靠在門框邊沿安靜的等著。
「孟小姐來了。」薛浪從工作檯後面走出來,在展示櫃側面站定,「文房四寶打好了,你過目。」
他走到展示櫃前面,彎腰從柜子里取出那套已經裝在深灰色禮盒裡的成品,放在櫃檯上打開盒蓋。
射燈的光線從頂面鋪下來,能把細節照得更清楚。
筆筒放在左側,錘紋均勻的鋪滿筒壁,刻字沿著弧面排開,筆畫乾淨利落。
墨錠居中,黑金做舊的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啞光,那行「墨凝如鐵,落紙生煙」收在底部邊緣上方,字跡沉穩。
鎮紙和硯台分列兩側,硯台的硯池弧度流暢,底部落款清晰,每一件的重量和尺寸都在預定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