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看著台階下面三個人:「撫養費三天之內打到她帳上,少一分我都會找你算帳。要是讓我再看到你出現在這條街上……」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掃過,「你們最好提前買好拐杖。現在,滾。」
趙強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放句狠話,但對上薛浪的目光之後那半句話就在喉嚨里卡住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那台黑色轎車,兩個兄弟跟在後面,車門關上。
一腳重油,黑色轎車很快沿著春城路的方向駛遠了。
薛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確認那台車沒有掉頭回來,才轉身走回店裡。
他走到母女倆身前,輕聲問道:「沒事吧?」
宋湘婷還站在吧檯旁邊,手裡攥著手機,臉色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眼睛還泛著紅。
珠珠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仰頭看著薛浪,大眼睛裡那層水霧還沒完全散乾淨,但已經沒有恐懼了。
宋湘婷擠出一個笑臉:「沒事。」
她低下頭,伸手摸了摸珠珠的頭髮。
珠珠仰著頭,脆生生的說了一句:「叔叔,你好厲害。」
薛浪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下次要是再有人欺負你媽媽,你就去叔叔店裡找叔叔好不好?」
珠珠用力點了點頭。
薛浪看到她手腕上的電話手錶:「那你記一下叔叔的手機號碼。」
「好的。」
在珠珠操作電話手錶的同時,宋湘婷小聲說道:「我也記一下。」
珠珠低頭在電話手錶上按了好幾下,存好號碼之後仰起臉:「存好啦!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宋湘婷站在旁邊,也低頭在手機通訊錄里按了幾個鍵。
她抬頭的時候對上薛浪的目光,像是解釋又不太像解釋的補了一句:「我也記一下。」
薛浪朝她微笑著點頭,又對小丫頭說道:「薛浪。」
「浪花的浪嗎?」
「對。」
「那叔叔是不是又浪又花?」
宋湘婷輕輕推了一把女兒的腦袋:「你這死孩子。」
薛浪權當沒聽到小丫頭的大實話,對宋湘婷說道:「以後他如果再來,你不用跟他多說一個字,直接打電話給我就行。」
宋湘婷點了點頭:「好。」
她頓了一下,「那……我給你煮杯咖啡?」
薛浪在高腳凳上坐下來,看著她動作利落的磨豆、注水,沒有推辭。
珠珠已經自己爬上另一張凳子,晃著兩條腿,看看媽媽又看看薛浪,然後認真的思考起來。
宋湘婷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嘗嘗。」
薛浪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比昨天好喝。」
珠珠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叔叔可以每天都來嗎?」
薛浪看了她一眼:「如果店裡不忙的話。」
沒有在店裡逗留太久,喝完咖啡,他就閃人了。
回到店裡沒幾分鐘,微信通訊錄里多了一條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只有兩個字:「謝謝。」
點上煙抽了幾口,薛浪突然回過味來。
宋湘婷對他,根本不是毫無目的的「發情」。
從昨天風情萬種的試探,再到今天這場恰到好處的「危機」。
她太聰明了,聰明到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去換取最大的利益。
她知道他在春城路的名聲——有錢,脾氣硬。
之前降服過幾個詐騙小賊把他們送進局子,還和金滿堂金工坊打擂台。
在春城路這一帶,誰不知道薛浪是個不好惹的主?
她不是沒有目的的靠近,而是從一開始,就想把他當成自己的保護傘。
薛浪並不生氣。
人與人之間最純粹的關係,永遠都是相互利用。
既然宋湘婷利用他當保護傘,那就要有奉獻的覺悟。
薛浪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指腹在玻璃屏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謝謝」兩個字?
太輕了。
既然宋湘婷想把他當成保護傘,那這把傘的「使用費」,可不僅僅是兩個字就能打發的。
他單手打字,回復得乾脆利落,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晚上八點,希爾頓,3808。」
發完這條信息,他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養神。
他知道宋湘婷會來。
一個帶著孩子、被前夫糾纏得焦頭爛額的女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絕不會輕易鬆手。
她既然敢拋出誘餌,就得做好被咬一口的準備。
與此同時,咖啡館內。
宋湘婷看著屏幕上彈出的回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一行字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她咬了咬下唇,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他看透了我的計謀。」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許久,才小心翼翼的敲下一行字:「能不能晚一點?我想等珠珠睡著了再出門。」
發送成功。
她看著對話框裡那行字,心裡既緊張又忐忑。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出「條件」,她不知道薛浪會不會答應,更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生氣。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薛浪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可以。」
……
晚上九點半,希爾頓酒店大堂。
宋湘婷站在巨大的旋轉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胸腔里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
她今晚特意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樸素的工作服,而是一條剪裁合體的黑色連衣長裙。
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顯出幾分風情,又不至於顯得廉價。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對著玻璃門上映出的倒影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這才邁步走向電梯間。
3808。
站在房門前,宋湘婷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抬起手,指節在厚重的紅木門上輕叩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是敲在她自己的心尖上。
房門打開,她邁步而入,反手輕輕關上門。
薛浪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從她的發梢,一寸寸掃到腳尖。
「薛總。」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薛浪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宋湘婷走過去坐下,雙手規矩的交疊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示弱且順從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