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偏過頭，看到不遠處一家叫「金九福」的珠寶店門口站著一個人，穿一件深灰色短袖Polo衫，正朝這邊抬了一下手。
是昨天才一起飆過車吃過飯的周明遠。
薛浪朝林薇月示意了一下，兩人一起走過去。
周明遠已經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了過來，薛浪接了一根，低頭就著他手裡的火點上，吸了一口之後才看了一眼店面招牌：「這是你的店？」
「嗯，開了四五年了。」周明遠自己也點了一根，朝店裡偏了一下頭，「進來說。」
三人走進店裡。
大約八十平方的空間，展示櫃沿著兩側牆面延伸出去，中間也有四面環繞的櫃檯。
櫃檯里陳列的黃金首飾和鑽石對戒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但裝修偏舊，看得出有些年頭沒翻新了。
店裡零散地站著兩三個客人。
一個穿著碎花裙的中年女人正彎著腰，湊在靠門的展櫃前，目光在一排金手鐲上流連，手指隔著玻璃點了幾下。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正低頭看手機，時不時抬頭催促同伴兩句。
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店員正站在碎花裙女人身邊，戴著白手套，手裡托著黑色絲絨托盤，耐心的幫她試戴。
她彎著腰，動作輕柔，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職業性的溫和笑意。
另一個穿同款制服的店員則站在櫃檯另一端，正低頭整理著一疊單據，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
周明遠在櫃檯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彈了一下菸灰：「不過月底就關了，準備撤店，現在在清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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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要撤了？」薛浪也在旁邊坐下來。
「這層擠滿了珠寶店，光一線品牌就有五六家。」
周明遠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我這小牌子夾在中間沒什麼優勢，盈利一直不太理想。最近金價漲得猛，有股東想趁現在把存貨變現。我合計了一下，確實沒有繼續拖下去的必要了。」
盈利不太理想，基本上就意味著有盈利。
而且四五年前開店的時候金價才多少？
就算頭兩年沒怎麼賺錢，這兩年金價飛漲，妥妥的躺著就把錢給掙了。
在恒隆開黃金珠寶店，按照這個面積，黃金首飾至少有十幾公斤。
也就是說，光是黃金的增值，少說也有大幾百萬。
不然怎麼說，有錢人莫名其妙就把錢賺到手了呢？
薛浪立刻就動了念頭：「沒找到人接手？」
周明遠搖頭：「盈利有限，找朋友接手那就是坑朋友。不熟底細的，也不會貿然接手。」
「我倒是有點想法。」
周明遠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接手這家店？」
倒不是懷疑薛浪的經濟實力。
而是他剛才已經說得明明白白，這家店的盈利並不樂觀，否則也不會選擇撤店。
薛浪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在春城路那邊有家金工坊，我又愛好搞點手藝活。盤下這家店，就當是給金工坊引流了。」
周明遠看了他幾秒，像是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這筆帳。
恒隆的租金不便宜，這個面積每個月成本他心裡有數，薛浪既然能說出這種話，說明不是隨口一提。
他又吸了一口煙，彈了一下菸灰：「你圖什麼？我剛才都說了，這家店盈利一般。」
「盈利一般也比把錢存在銀行靠譜吧？」
「那倒是真的。」
「更何況，你們都決定撤店了，裝修、櫃檯這些總不至於給我算很多錢吧？至於店裡占大頭的黃金鉑金，都是保值的，我有什麼可怕的？」
開黃金珠寶店不是開奶茶店。
奶茶店沒法經營下去，下場基本上是血本無歸。
而黃金珠寶店，哪怕是選址再差行情再差，那也是虧人工虧裝修，底子還是在那裡。
碰到前年去年那種行情，哪怕店裡沒有一個人上門，也特麼能賺錢。
「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周明遠笑了一下，「既然聊到這個份上了，那咱們就好好嘮嘮，你打算怎麼接？」
薛浪沒有猶豫：「我可以全盤接收。庫存、設備、人員，我全接。帳結清之後，你退你的場，我開我的門，中間不停業。」
周明遠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接法，他看著薛浪，停頓了兩三秒才開口：「你這動作還真快。行，我回頭跟股東通個氣，儘快給你答覆。至於裝修和櫃檯，我給你一個保證，肯定不能算你一分錢。不過……」
薛浪主動接話：「我懂，玉石、寶石和鑽石類，不會按回收價算，你們在進貨價的基礎上給我打個折就行。」
聽到這句話，周明遠爽朗一笑：「那這事基本上成了。」
他站起來，朝薛浪伸了一下手。
薛浪跟他握了一下手：「行，再聯繫。」
兩人走出金九福的時候，林薇月走在他旁邊，安靜了幾步才開口：「你剛才說全盤接手的時候，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有點突然。」
薛浪偏頭看了她一眼：「碰到了剛好合適的店，盤下來省事。你也知道，我不想做那些大品牌，約束太多了。如果把位置選在恒隆，也沒有其他大品牌可做，都是有區域保護機制的。」
林薇月點了點頭：「那你接手之後打算怎麼運營？周總說這家店盈利一般，你接手之後肯定不能完全照搬原來的模式。」
薛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是你接手，不是我。」
林薇月表示很無語：「我才入行幾天啊？你就把擔子壓我肩上？」
薛浪笑了笑：「放心大膽去嘗試。只要你別把店裡的黃金搞三折大甩賣就行。」
林薇月被他的理直氣壯逗笑了，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薛總，你這甩手掌柜當得可真夠徹底的。」
「那不然呢？」
薛浪順勢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寵溺，「我負責出錢、找鋪面、搞定商管，你負責管店、管人、管帳。分工明確，很公平。」
林薇月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漸漸漫上來。
她當然知道，薛浪嘴上說得輕鬆，實際上是把最穩妥的退路和最廣闊的試錯空間都留給了她。
她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那說好了，要是以後店裡虧了，你可不許心疼錢。」
「在錢和你之間，我選擇心疼你。」
「咦……我中午飯都不要吃了。」
雖然臉上滿是嫌棄，可林薇月偏過頭偷偷笑了起來，像只傻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