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莎莎小時候,父親就是她的天。
她是家中獨女。
從小就受盡百般寵愛。
再加上父親從商,小時候家境還算優渥,尤其羅家還是京城土著,所以羅莎莎小時候活的像個公主。
她熱情開朗奔放。
長的又漂亮。
從小學一直到大學,她都是校園裡最靚麗的風景線。
父親對她,幾乎是百依百順。
要什麼就有什麼。
據說羅莎莎還小的時候,家族親戚都勸羅莎莎的父母再要一個。
好字成雙,兒女雙全。
結果了?
父親想都沒想就回絕了。
當時他說什麼?
他說一旦有了第二個孩子,給羅莎莎的愛勢必會被割裂。
他不想。
有了羅莎莎這個可愛的小公主,他這一生足矣。
這一世,他的所有父愛都給了羅莎莎。
小時候,沒有小夥伴玩耍時,父親就成了羅莎莎的小夥伴。
哪怕生意再忙,回到家裡,也必須跟女兒瘋瘋癲癲,沒心沒肺的玩。
所以羅莎莎的童年非常美。
美的令人艷羨。
在羅莎莎的心裡,父母的重量的等同的。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時間裡,父親的親密程度一度超過了母親。
她就是父親的小棉襖。
是上輩子難分難捨的小情人。
可是,所有的這一切,在得知父親出軌的那一刻,徹底破碎成了粉塵。
羅莎莎跟著母親移民新希蘭,其實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她的心被撕裂成了三份。
一份給母親,一份給父親,一份給了陳鋒。
也正是因為這種痛苦的分裂狀態影響下,當母親最終還是抑鬱離開人世後,羅莎莎也垮了。
徹底垮了。
她把內心深處最痛苦的部分封印起來,創造出了一個無比完美的表象世界。
躲在裡面,再也不肯出來了。
從她躲起來的那一刻,真實世界就開始暴雨滂沱,甚至從現實世界詭異的剝離開來。
成了恐怖的里世界。
怎麼造成的,沒人知道。
直到陳鋒找到這裡,才意識到羅莎莎出了多麼嚴重的問題。
現在,陳鋒神情凝重。
在里世界找了這麼久也沒發現出口的端倪,這說明羅莎莎還沒徹底放下心結,沒有百分百的想要離開這裡。
歸根結底,她對父親的愛同樣影響了她的心境。
而且對父親的愛更複雜。
既愛,又恨。
眼看著前面的黑影怪物再一次爬起來,陳鋒無奈的再次端起槍。
怎麼辦?
現在還沒到晚上六點呢,怪物就出現了。
雖然還沒大面積的生成,但也說明了這個裡世界的扭曲意識察覺到了羅莎莎想要離開的念頭,所以開始發狂了。
陳鋒一咬牙,抬手就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幾聲槍響,黑影再次被打散。
陳鋒轉身一把抓住羅莎莎的胳膊,撒腿就跑。
一邊跑一邊沉聲說道:「莎莎,堅定本心,是時候放手一切了。你不放手,關於你父母的扭曲意識就會永遠活在這個世界裡。你難道希望他們永遠都是這種化身嗎?」
「我……我不想的。」
羅莎莎滿臉的痛苦表情。
「不想,那就放下。」
「我……」
羅莎莎渾身顫抖,手腳冰冷。
放下?
就意味著從此以後,自己的世界裡再沒有父母的概念了。
就意味著父親跟自己徹底的割裂開。
羅莎莎不忍。
童年的快樂記憶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轟!
轟轟轟!
遠方突然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陳鋒猛然停住腳步,目瞪口呆的看著遠方。
我的天。
遠方地平線上,滔天巨浪正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向他們席捲過來。
那巨浪之中,夾雜著無窮無盡的黑色影子人。
陳鋒頭大。
看來,羅莎莎的父親對她的影響遠比她母親來的要大。
眼看著巨浪轉眼即至,陳鋒猛然衝到一處下水道井蓋前,用力掀開井蓋,直接抱起羅莎莎就跳了下去。
剛落地,頭頂就轟隆一聲巨響。
巨浪灌頂。
下水道口被狂暴的水壓砸的裂開巨大的縫隙。
水流瘋狂灌入。
兩個人直接被泄洪般的水流卷了起來,沖向前方黑暗的深淵。
陳鋒身形不斷翻滾。
雖然肉身遭罪,但好在這種事對他的心境根本起不到絲毫的震懾。
在翻滾的過程中,他瞄著身邊不遠處驚恐的手腳亂抓的羅莎莎,瞅準時機在牆壁上用力一蹬,直接衝過去一把將她摟在懷裡。
羅莎莎勉強睜開雙眼看了他一眼,嘴裡開始往外冒泡泡。
糟糕!
她憋不了太久。
陳鋒立馬將她緊緊的摟在胸前,接著四處打量,當兩人衝過一處拐彎轉角地帶時,連忙用力攀附在牆壁上。
同時從兜里翻出一顆手雷,隨手卡在了頭頂某處縫隙里。
接著摟住羅莎莎避到一旁。
下一秒。
轟隆!
恐怖的水下衝擊波如同重錘一樣砸在陳鋒的後背上。
懷裡的羅莎莎安然無恙。
而地面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陳鋒強忍著肉身的傷痛,瘋狂將羅莎莎推上了豁口,從下水道里又爬了出來。
外面。
巨浪已經消失了。
羅莎莎劇烈咳嗽幾聲後,緊張的衝到陳鋒面前急道:「你怎麼樣?你沒事吧?嗚嗚嗚,你不能出事啊。」
陳鋒深吸一口氣,勉強一笑:「放心,我不會死的。」
同時心中一動。
剛剛那嚇人的滔天巨浪這麼快就消失了,好像是因為羅莎莎突然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的緣故。
所以……
如果自己出事,沒準能讓她徹底切斷對這裡的執著。
就在陳鋒琢磨時,遠方教堂響起了鐘聲。
六點了。
羅莎莎面色一變。
周圍的世界開始迅速改變。
天空透出血色。
大地開始不斷的皴裂。
甚至從大地的皴裂中爬出了從來沒見過的巨大怪物,身高至少有四五層樓高,像是某種聯合體。
左邊的身體赤紅的冒著熱氣,右邊的身體卻蒼白的泛著寒霜。
陳鋒咽了口唾沫。
心裡也是嗶了狗。
沒想到羅莎莎的心理世界如此詭譎。
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絕望和無助。
突然,一種恐怖的心悸湧上心頭。
陳鋒猛然回頭轉身,抬手就是一槍。
砰砰砰!
遠處一個詭異的移動身影瞬間被崩的碎裂一地碎片。
然而,一轉眼,那玩意兒又慢慢聚合到了一起。
陳鋒:「……」
那不是有形體的怪物。
而是類似……
一種鏡面的聚合體。
它上面的所有鏡面都浮動著影像。
那些影像,全都是小時候羅莎莎的樣子。
開心的,生氣的,哭鬧的,大笑的,病的,傷的,睡的,甜笑的……
陳鋒慢慢放下了槍。
羅莎莎也呆住了。
之前剛被陳鋒分散的精力,瞬間被吸引了回去。
而且,她神情的呆滯的慢慢往前走去。
她在看那些鏡面影像。
看的是那樣入神。
隨著她不斷的走動,鏡面聚合體之中,緩緩分裂出了一條路。
一條灑滿星光的小路。
小路的盡頭,赫然正是羅莎莎的父親。
陳鋒眼神一眯。
終於……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