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窗外細雨綿綿。
唐馨被吵醒了。
睜開眼趕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哦,今天是規定的下雨日。
唐馨立馬跳下床,打開窗簾,趴在窗台上看起了外面的雨。
濛濛細雨,水霧繚繞。
整個城市就好像沉浸在了一個相當靜謐的環境裡。
外面的人都變少了。
為什麼?
因為大部分人都有了腦機接口。
那玩意再先進,它也怕水。
所以每到雨天的時候,人們就很少外出了,都躲在家裡休閒。
唐馨喜歡雨。
從小就喜歡。
她是川渝妹子。
小時候住在山裡,一到下雨的時候,山里霧氣蒙蒙的,很像仙境。
可惜啊!
物是人非事事休!
突然,外面再次響起敲門聲。
唐馨下意識的神經緊張起來,但立馬又想起了昨晚的夢。
不會吧?
是對門的傢伙嗎?
又來了?
唐馨三兩步衝到門口,從貓眼看了一眼。
果然是他。
這一次,他手裡好像拎著啤酒?
除了他之外,再沒有其他人了。
唐馨心裡糾結。
要不要請他進來?
他說他也沒有腦機接口,那就跟自己是同類。
這個時代,能找到同類真不太容易了。
但是唐馨又害怕,怕他是帶著目的來的。
畢竟,在過去的一兩年時間裡,社區和某些特殊部門的人已經不止一次來找過他。
雖然沒有強制行為,但手段一次比一次惡劣。
唐馨也怕外面的人其實是個陷阱。
所以,猶豫再三,她還是沒開門,只是大聲說了一句:「你別敲了,我……我這裡不方便接待客人。」
「這樣啊,好吧。」
外面的男人轉身就回家了。
也沒猶豫。
唐馨再次看向貓眼,當看到對門的門關上後,心裡多少有點失落感。
一個人生活,僅僅只是活著。
太煎熬了。
……
一天時間無所事事。
晚上。
唐馨又做夢了。
最近她做夢的次數越來越多。
區別是之前總是無意識的進入很多『新人類』的夢裡,看到了太多太多被禁錮的意識。
而現在,她又出現在了那片陽光明媚的大草原上。
是陳鋒的夢。
真好!
他的夢裡,永遠都是這麼陽光燦爛。
很快,陳鋒又出現了。
唐馨多少有點尷尬。
因為早上把人家給拒絕了,結果晚上卻又跑到人家的夢裡來。
搞啥?
但是唐馨也沒轍。
因為每次做夢都不受控制。
這樣連著兩次進入同一個人的夢境的事,還是頭一次發生。
陳鋒也沒提白天的事。
只是在夢裡跟唐馨說說笑笑,在草原跑跑鬧鬧,就好像小情侶在春遊一樣。
於是,這一晚,唐馨睡的很安穩。
……
又一個清晨。
唐馨照例被咣咣的敲門聲吵醒了。
見鬼!
對門的傢伙這麼鍥而不捨嗎?
非要進來?
難道他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唐馨披著睡衣就沖了出去,來到門口往貓眼裡一看。
呀!
不是對門的。
是社區的工作人員。
一個中年男人。
叫周海。
梳的整整齊齊的三七開,身上穿著嶄新的統一式制服,舉止優雅,面容精緻,眼神溫和。
溫和的令人毛骨悚然。
唐馨頭皮發麻。
但是又不得不開門。
這是這個時代的規則。
遇到官方工作人員到訪,甭管你是不是新人類,如果你拒不開門,那下一次你就要面臨警方的破門而入了。
你可以拒絕腦機接口。
社區的人也不會把你怎麼樣。
頂多會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來給你洗腦。
直到你同意為止。
但你要是拒絕人家的到訪,人家回頭就會把報告打上去。
然後就等著吧。
沒多久大門就得被炸開。
所以唐馨乖乖的把門給打開了。
同時收斂心神,提醒自己千萬不要被對方給洗腦了。
門一開。
外面的男人十分禮貌的打了個招呼:「唐小姐,我又來了。」
「你好,周先生。」
唐馨也謹慎的打了個招呼。
「唐小姐,我又來了。」
唐馨眨了眨眼:「我不會接受的。」
「我知道你心裡牴觸,也懂你不想被外物左右的心思,換做是我,守了這麼多年的本心,也不會輕易鬆口。」
周海溫和的笑了笑。
他臉上的笑容極具公式化,包括嘴角翹起的弧度都像是事先設計好的一樣,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我今天來,不是逼你,更不是要強迫你做什麼,只是站在一個過來人的角度,再跟你聊幾句真心話。」
唐馨抿緊嘴唇。
眼神里充滿了防禦性的冷漠。
周海也沒什麼牴觸,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愈發誠懇懇切,字字句句都拿捏著人心最軟的地方:「我知道你怕,怕所謂的自主意識退居二線,怕自己變成AI操控的傀儡,這是所有抗拒者最初的執念,我太理解了。」
「可唐馨,你有沒有靜下心來,好好看過這個世界,好好想過,你口中的『自主』,到底是自由,還是困住你的牢籠?」
他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那些步履從容的路人:「你看他們,你覺得他們是傀儡,可他們不用再被雜念困擾,不用再被焦慮、痛苦、偏執裹挾,不用為了生計奔波發愁,不用被人心的險惡算計折磨。」
「雲端AI會替他們梳理思緒,規避錯誤,規劃人生,他們活得平和、安穩、順遂,這難道不是人人都追求的圓滿嗎?」
「你所謂的自主意識,不過是大腦的原始內耗。」
「人這一生,會被貪念、嗔怒、迷茫左右,會做無數錯誤的決定,會陷在情緒的泥沼里走不出來,這不是自由,是愚昧的執念。」
「腦機接口不是控制,是進化,是幫我們剝離那些無用的負面情緒,讓大腦專注於更有意義的事,讓雲端的智慧輔助我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周海轉過身,看著唐馨疲憊的神情:「你獨自在這裡守了這麼久,你過得好嗎?」
「沒有親友,沒有同伴,外面的世界早已容不下獨來獨往的原生人,你每天活在惶恐和孤獨里,守著那點所謂的自主,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以為你在對抗操控,可你其實是在對抗整個時代的進步。」
「全球八成的人都已經接入了接口,他們不是失去了意識,只是讓意識找到了更強大的依託。」
「就像我們小時候要依靠父母,成年後要依靠規則,如今不過是依靠更精準、更無私的AI,這從來不是傀儡,是共生。」
「AI不會抹殺你的思想,只是讓你不再被狹隘的個人情緒蒙蔽,讓你看得更遠,活得更通透。」
唐馨:「……」
慢慢低下了頭。
她在恐懼。
每次社區的人來勸她的時候,她都很恐懼。
因為,這種洗腦式的勸誡,對她的情緒是一種致命性的打擊。
新人類是不會有情緒波動的。
但是唐馨會。
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不自覺的開始自我懷疑。
我是對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