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家庭教師的一個月後。
雖然艾莉絲自己說不僅要我教她魔術、算數和識字,但她顯然耐不下心來,於是很快就成為了逃課的小孩。
也對嘛,如果她真的乖乖聽課那就不是艾莉絲了,她可是那個艾莉絲啊,一切不順眼的東西都會想用鐵拳給打爛。
一到算術和讀寫的時間,她就會失去蹤影完全找不到人,直到要開始劍術訓練的時間才會現身。
只有魔術課程她願意認真聽課。
「願偉大的炎之加護降臨汝所求之處,勇猛的燈火之熱在此顯現!「火球」!」
第一次用出火球時,她以非常開心的表情手舞足蹈。
看著迅速延燒的窗簾,艾莉絲如此宣告:
「總有一天,我要放出跟魯迪烏斯一樣的大煙火。」
可不能在居民區燃放煙花啊,大小姐,會變成恐怖分子的。
「「水流」。」
當然,我立刻撲滅火勢,並嚴格命令她只有我在場時才可以使用火魔術。
被窗簾燃燒的火光照亮的她一臉滿足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個縱火狂,但的確充滿幹勁。
但是,艾莉絲根本不願意接受算術和讀寫的課程。
就算我想勸告她,艾莉絲也會逃走。
「你這臉是什麼做的啊!這麼硬!」艾莉絲對拳頭吹著氣,憤怒的問著我。
想抓住她,又會被揍,雖然不會疼但是很煩,她也不會聽我的話。
有一次用了點稍微強硬的手段,用土魔術做成的岩鏈將她捆了回來聽課,她居然保持著捆著的狀態睡著了。
看來是真的很討厭這些。
嘛,不用菲利普說,我也知道讓學生願意乖乖上課也是家庭教師的工作。
所以我拜託了基列奴,拜託她給艾莉絲講點冒險者時期因為不會算數和識字造成的慘痛回憶,淨是些聽著就會胃疼的東西。
對她來說,比起魔術,反而是算術讀寫更重要,魔術只是個附加品,最重要的其實還是她日後能成為劍王的卓越劍術天賦。
托她的福,艾莉絲好歹是願意聽點課了,但是還是會偶爾逃課或者偷懶。
就比如現在,大小姐又消失了。
一通尋找之後,終於找到人了。
艾莉絲躺在馬廄的稻草堆里,正露出肚子,一一點也不淑女的睡姿,睡得似乎很甜。
「呼~……呼~……」
她睡得很熟,這張睡臉看起來宛如天使。
要稍微做點色色的惡作劇嗎?比如掀起裙子看看內褲之類的?
絕對會被打的吧,但我其實也不怕被打。
現在再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她,我反而不知道該做點什麼好。
我坐在她身旁的稻草上,靜靜的望著她的睡臉。
五官深邃又帶著些許英氣,赤紅的髮絲如同流水一樣披在稻草周圍,簡直像個天使。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 ★ ★
那時我早已面目全非。
洛琪希和希露菲的死抽走了我大半人性,剩下的只有對人神蝕骨的恨和對自身無能的狂怒。
我四處搜尋線索,摧毀任何可能的障礙,像條瘋狗。
我偵測到一股強大而熟悉的劍王氣息在追蹤我,我認定那是人神派來的「使徒」。
畢竟,在我扭曲的邏輯里,所有阻礙我的,都是人神的爪牙;所有離開我的,都是背叛。
我設下陷阱。利用她對我的了解,或者說,對「過去那個魯迪烏斯」的了解,用複合魔術陣和毒將她禁錮。
她很強,比記憶里更強,劍王的鋒芒幾乎要撕裂魔導鎧的防禦。
但我更瘋狂,更不擇手段。我用重力壓碎了她持劍手臂的骨頭,用冰結凍傷她的雙腿,用岩鏈將她鎖在黑暗的囚室里。
我記得她看著我的眼神。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痛的、讓我更加火大的不解和焦急。
她掙扎,鎖鏈嘩啦作響,傷口崩裂,但她只是咬著牙,用那雙燃燒般的紅色眼睛瞪著我。
「為什麼……」她嘶啞地問。
「人神的使徒,沒必要知道為什麼。」
我當時一定是這麼說的,聲音冷得像冰。
「說,那個白色的混蛋給了你什麼指令?它在哪裡?」
「不是……魯迪烏斯,我……」
「閉嘴!」
審訊持續了很久。
「你從以前就不擅長說謊啊。
關於人神(Hitogami),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這樣一來,就能開心地殺了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記得具體問了什麼,只記得自己越來越煩躁。
「魯迪烏斯,我是你的同伴啊.......相信我。」
「是嗎……才不是這樣啊……」
「魯……迪烏斯……」
「你從一開始就背叛了我吧?」
「這是我和你第一次……對吧!?」
「魯迪烏斯……」
「就算你向人神求助,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魯迪烏斯……對不起……」
「我……」
「你要把我拋棄了嗎!?」
她沉默寡言,不善解釋,翻來覆去只有「不是敵人」、「來找你」、「幫你」這幾個詞。在我聽來,全是蒼白的狡辯。
直到某一次,在我用電擊魔術讓她短暫痙攣、痛苦蜷縮後,我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我的臉大概扭曲得可怕,眼裡只有猜忌和瘋狂。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那雙總是燃燒著戰意或怒火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猙獰的倒影,還有某種更深沉、更灼熱的東西。
然後,她做了一件我完全沒想到的事。
她用盡力氣,仰起脖頸,將染血的、乾裂的嘴唇,笨拙而用力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她在幹什麼?
我嘗到了鐵鏽味,還有她身上淡淡的、被血腥掩蓋的熟悉氣息,和記憶里她的氣味分毫不差,溫暖,柔和,又帶著一絲汗味。
她退開一點,呼吸急促,臉上不知是傷口的疼痛還是別的什麼,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淚水從她的眼眶裡一滴滴掉落下來。
她直視著我混亂的眼睛,用我從未聽過的、近乎破碎卻又異常清晰的嗓音說:
「因為我愛你啊,魯迪烏斯。」
「真希望能和你再較量一次啊。」
「能陪在你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能成為你的力量,我真的很開心。」
「我好想被你愛著啊……」
「結果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能做到……」
她哭了。
★ ★ ★
「唔......!阿勒?奇怪......」
回過神來,滾燙的水珠已經從我眼眶裡滑落。
該死,我原本不想哭的啊,我不想再想起來了。
明明我那個時候是那樣一個人渣,她卻還願意接納我,而我還在拼命的猜忌她。
明明她應該是我的最後一個庇護所了。
明明.....她到死前都還愛著我。
可惡啊。。。回溯前我都在幹什麼啊.......
馬廄里乾草的氣息猛然灌入鼻腔,將我拉回現實。
我趕緊擦掉淚水,要是讓別人看到這副模樣可就難看了。
看著睡著的艾莉絲,鬼使神差地,我俯下了身。
不是惡作劇,也不是欲望驅使。
更像是一種病態的確認,一種被混亂記憶驅動的本能——想觸碰,想驗證,想從那柔軟的肌膚上尋找某種真實,或者是想抹去那段殘酷虛妄的記憶。
我的影子籠罩了她,嘴唇離她的臉頰越來越近。
然後——
砰!
一股毫不留情的巨力狠狠砸在我的右臉上。
「哇啊!」
我整個人被打得向後仰倒,狼狽地滾進稻草堆里,眼前金星亂冒。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
(鬥氣沒起作用?!)
這一拳居然能傷到身上有鬥氣的我,可見這一拳力度之大。
艾莉絲已經彈坐起來,像只受驚又暴怒的幼獅,紅髮炸開,拳頭緊握,紅色的眼睛裡睡意全無,只剩下全然的警覺和被打擾的怒火。
「你幹什麼!想偷襲嗎?!找死!」
她怒吼著,下意識擺出了劍神流的起手式,雖然手裡沒劍,但那股氣勢足夠嚇退普通人。
我躺在稻草里,捂著臉,徹底清醒了。
疼痛和尷尬像冷水澆頭。
太得意忘形了。
「不……不是想偷襲……」
我聲音發悶,試圖組織語言。
「我只是……看你臉上有稻草,想幫你拿掉……」
這藉口拙劣得我自己都不信。
「哈?!」
艾莉絲眼神更凶了,顯然沒信。
「拿稻草需要靠那麼近?你當我是白痴嗎!還有,你的表情噁心死了!」
惡……噁心?大概是被記憶影響,表情確實很扭曲吧。
別這麼說啊,很傷人的。
「哼!」
接著艾莉絲又哼了一聲,然後又踹了我一腳。
大小姐從倒地的我身邊走過,離開馬廄。
★ ★ ★
課餘,基列奴給我們兩個講起了黑狼之牙的往事。
「以前,我以為只要有一把劍就行。」
以前是個調皮小鬼的自己,還有願意接納自己的師父。之後成為冒險者,第一次擁有同伴——漫長的前言結束後……只是很單純地在敘違她的辛苦過往。
「從事冒險者的那段日子,所有事情都是其他人幫忙處理。裝備、食物、消耗品、日常用品的買賣、契約書、地圖、指示牌,還有裝滿水的水壺有多重,如何確保火種,以及左手因為拿著火把而無法運用的問題等等……和同伴分開後,我才發現這些有多重要。」
基列奴似乎在七年前和隊友們拆夥。
正確說法好像是因為保羅和塞妮絲結婚後躲進鄉下隱居,所以隊伍解散。
「雖然也有討論要不要靠剩下來的成員繼續活動,但是負責游擊的保羅和隊伍中唯一的治癒術師塞妮絲已經離隊,就算不解散,遲早也會各分東西。這是當然的發展。」
他們是六人陳伍。
成員有戰士、劍士、劍士、魔術師、僧侶、盜賊。
以職業來說,就是這樣的構成。
雖然當時還是劍聖,但基列奴擁有強大的攻擊力。
戰士(艾莉娜麗潔):坦。
劍士(保羅):副坦兼攻擊手。
劍士(基列奴):攻擊手。
魔術師(塔爾韓德):攻擊手。
僧侶(塞妮絲):補師。
看起來算是相當平衡。
順便說一下,所謂的「盜賊」似乎是雜務負責人員的總稱。
從開鎖、找出陷阱、設置帳篷到和商人交涉買賣等工作都得包辦,會由那種能識字腦袋又靈光,機靈敏捷的傢伙來擔任。
據說很多人都是出身於商家。
基斯那傢伙確實給人這麼一種印象,雖然不擅長戰鬥,但其他方面的東西交給他准沒錯。
「那傢伙動不動就偷拿隊伍資金去賭博,叫盜賊就夠了。」
「要是被抓到,不會被其他人蓋布袋嗎?」
「不,因為那傢伙擁有賭博的才能,也經常贏錢回來,很少會輸到只剩一半以下。而且在資金不足時也懂得自我克制。」
........
從隔天起,艾莉絲也開始參加算術和讀寫的課程。
這都要歸功於基列奴。在那次之後,只要發生什麼,基列奴就會講述一些辛苦的經歷。
雖然每次都是讓人莫名胃痛的發展,但托她的福,艾莉絲似乎也總算認定算術讀寫是必要的知識。
不過呢,或許艾莉絲的心態只是因為能在課堂上聽到基列奴的有趣故事所以才來參加,不過只要結果好,那麼一切都好說。
雖然我有時候也會覺得早知道打從一開始就這樣做……不過要是沒有經歷過綁架事件,大小姐大概根本不肯聽我說話吧。
畢竟在那次事件之前,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麼垃圾。
所以那次事件並沒有白費力氣。
不管怎麼說,總之太好了。
★ ★ ★
「魯迪烏斯!」
「怎麼了,艾莉絲同學?」
我指了指用力舉起手的艾莉絲。
「除法這種東西有必要嗎?」
她無法理解乘法和除法的重要性。
而且,更大的問題是艾莉絲不擅長減法。
看起來是那種會因為位數改變的減法就直接放棄整個算術的案例。
「與其說是必要,還不如說除法只不過是和乘法相反的算法而已。」
「我是在問什麼時候會用到除法!」
我沒多說,便請基列奴講起了她以前進入迷宮時,沒有用除法好好分配食物,結果差點餓死在郊外的故事。
讓人胃痛的故事持續了五分鐘。
我聽的倒是沒什麼感覺,面無表情。
但艾莉絲似乎覺得這是武勇的經歷,兩眼放光。
她本身就志不在成為一位標準的貴族女性,更憧憬成為冒險者,這方面簡直就像個男孩子。
「所以我想學會除法,拜託你繼續上課。」
基列奴這麼一說,艾莉絲也跟著安分下來。
請基列奴來說道理果然是正確的。
艾莉絲憧憬冒險者那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凡是伯雷亞斯家族的人都是獸耳控。
所以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傻傻的熱臉貼冷屁股,畢竟現在的艾莉絲還是不會聽我話的。
以這種感覺,狀況慢慢變得越來越順利。
★ ★ ★
基列奴作為劍術教師也很優秀。
她會一一指出我的缺點,並提供建議。
保羅雖然也會指出缺點,但是只會說這裡不好或那裡不好,並不會告訴我到底該怎麼改善。
這一天,基列奴也讓艾莉絲和我拿著劍以實踐形式互相對戰,自己從旁指導。
她的架勢很猛,劍勢又快又沉,完全不像是拿著木刀,更有種想把我劈開的感覺。
「如果比對手先往前踏,就要預測出對手的動作,並揮劍攻擊那裡。要是晚了一步,就要判斷出對手揮劍的軌道,避開半個身子的距離!」基列奴站在一旁,如此喊道。
看這樣子,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嗎?那也沒辦法,是不可抗力。
「你要是上我的課也能那麼積極就好了!」 我架開艾莉絲劈開的木劍,如此吐槽到。
我或是架開、或是閃避,有一些實在避不掉的劍招就直接放棄防禦。
即使隔著在皮革里塞了棉花的護具,也可以感受到沉重的衝擊。
不過,也就只有衝擊而已。
她再怎麼厲害,現在也還只是劍神流初級,而我現在是三種流派的中級。
更別提還有鬥氣,除非是真劍,不然根本不可能傷到我。
如果我認真起來估計一瞬間就能結束,不過應該也到不了保羅打我那麼容易啦……
中級打初級估計就像是大人打小孩那樣容易。
打了一陣子,我的手臂、膝蓋、胸口或者是其他地方都接連遭受攻擊。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沒什麼感覺,只是不斷的迎合她的攻擊。
反倒是艾莉絲,好像越打火氣越大,劍用的越來越猛。
「要從對手的腳步和視線來預測行動!」
又挨了一劍。
「艾莉絲!不要用腦袋思考!首先要思考如何搶在對手之前往前踏並揮劍攻擊!」
基列奴依舊在旁邊指導,只不過對象換成了艾莉絲。
艾莉絲似乎越來越暴躁,就像是即將引爆的炸彈。
「你這!」
又是一劍,以Exc〇libur的架勢把劍高高舉過頭頂。
就這樣揮下,直直的砍在了我腦袋上,配合起那副惡鬼一樣表情,看起來確實很嚇人啦…..但是就只是像針刺一樣的疼痛而已,我連身體都沒動。
「很痛欸,艾莉絲。」
我裝作吃痛,向她抱怨。
「哼!不練了!」
艾莉絲不知怎麼的,丟開木劍朝我的肚子猛揍了一拳,然後跑到旁邊一屁股坐下,雙手環胸,眉頭緊皺。
看樣子是生氣了?
為什麼會生氣?明明一直挨打的是我啊。
基列奴倒是已經從保羅那裡聽說我早早就掌握了鬥氣,倒是沒怎麼吃驚(雖然剛聽到的時候很吃驚就是了,據她所確認鬥氣的強度確實有上級水準),而是對我抬了抬下巴,要我自己解決。
這明明是你的職責吧!
沒辦法。
我也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手搭上艾莉絲的肩膀向她搭話:
「怎麼不打了艾莉絲?剛才的劍術很厲害哦,為什麼不打了?是嫌我太弱了嗎?」
「哼!」
她拍開我的手,扭過頭繼續生氣。
「你撒謊!和我之前打你一樣,我的劍根本打不疼你!你肯定一直在小瞧我吧!」
嗓門真大,我耳朵都要聾了。
「其實會疼的啊,只是我的表情比較少,所以不太會表現出來。」
「但我都那麼用力的砍了!你還是一點傷口都沒有!你一定是在小瞧我吧!畢竟你什麼都會!」
「什麼都會嗎?我感覺我的劍術比起你其實要弱很多啊。能勉強打成這樣也只是因為一些機緣巧合,在身上纏繞了鬥氣而已,艾莉絲努力起來也一定可以的!」
「所以說你就是這點不好啦!明明像你這麼點大的小孩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對手,你卻…..!魔術那麼厲害,劍術我也打不贏……」
看這樣子是打擊到她的自信心了?真不敢相信,這居然是艾莉絲會有的樣子。
不過仔細想想,從小艾莉絲就是急性子,在學習方面不擅長,總是落後別人一截,但是唯有打架不會輸給別人。
就算輸給對方也不會有任何挫敗感,會一直拼命毆打直到對方求饒。
真正心服口服的輸過的人,估計只有基列奴。
但是那是因為艾莉絲對她本人特別尊敬與喜歡,而且比艾莉絲年長的多。
忽然冒出來像我這樣一個看著就很囂張的小鬼(大概吧),趾高氣昂的對她指指點點,而且不用說算數寫字,就連引以為傲的武力都沒法讓對方屈服,從各個方面都是我贏過這時的她,從遠處有無法抵禦的魔術,近戰又傷不了身上有鬥氣的我。
無論是誰,應該都會心生挫敗感。
如果因為我她就一蹶不振,那未來可就糟了,得想辦法讓她振作起來才行。
快想想…..保羅應該有教過的……
「你聽好了,魯迪。所謂女性呢……」
「雖然喜歡男性強大的一面,不過也喜歡脆弱的部分。」
「你可以想像一下,如果有一個明顯比自己強大的傢伙帶著明顯欲望步步「進逼,你會產生什麼反應?應該會感到害怕,是吧?」
「所以你必須展現自己弱小的部分。以強大的部分保護對方,並讓對方保護自己脆弱的部分。就是要建立起這樣的關係。」
想起來了….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保羅……!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對艾莉絲開口:
「大小姐是不是把我說的太過了呢?凡是人類都會有弱點的吧,我肯定也有啊。」
「哈?你在耍我嗎?你能有什麼弱點?畢竟我怎麼都打敗不了你!如果有的話就把弱點告訴我啊!還有,別叫我大小姐,叫我艾莉絲!」
表達的也太直白了,艾莉絲。
雖然語氣還是有些喪氣,但好歹是有些精神了。
就這樣演下去吧。
我撓著腦袋,裝作傷腦筋的樣子:
「這個嘛…..要不要說呢?」
「別廢話,快告訴我!」
想對付我的意圖真是暴露無遺啊,真是不擅長說謊。
「其實啊,我不愛吃青椒,看見那東西我就害怕;其次,我會害怕聽鬼故事;還有…..」
就這樣扳著手指,子虛烏有的虛構了一堆我的弱點之後,艾莉絲的眼睛越來越亮,總算是多少提起了精神,繼續上課。
順帶一提,在那之後伯雷亞斯家的餐桌上不知為何總是頻繁出現帶著青椒的菜餚,宅邸的僕人之間開始流傳鬼故事,多多少少傳進了我的耳朵里,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 ★ ★
大概一個月後。
灰鼠幫的總部還是那股熟悉的臭味。
霉味、汗味,混著劣質麥酒的酸氣。我坐在最里側那把所謂的「椅子」上——其實就是個鋪了層舊獸皮的木頭墩子,戈登那光頭還當個寶似的自己不敢坐。
我懶得計較這些。
「所以,」我揉著眉心,「這周還是一無所獲?」
戈登站在三步遠的位置,額頭開始冒汗。
「是、是的,Boss……關於您說的那個銀髮金瞳的男人,我們已經把網撒到菲托亞領地北邊三個城鎮了,但是……」
「但是沒有。」
「是、是的……」
他聲音越來越小。
我放下手,沒看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三周了。
三周,連個像樣的傳聞都沒有。
他那個長相被人看到了絕對忘不了。
奧爾斯帝德到底在不在阿斯拉?還是說我的方向一開始就是錯的?
煩躁。
像有根細針在太陽穴里慢慢攪。
「Boss……」戈登小心翼翼地開口,「另外還有一件事……」
「說。」
「是、是關於我們在威汀那邊的線人。」
威汀。我上次帶艾莉絲逃回來時經過的那個城鎮。
「他這周去刺探情報的時候,被威汀本地的一個幫派盯上了。對方……抓了他,打了一頓,放話說不許『灰鼠的人』再踏進他們的地盤。」
我的手指停在眉骨上。
「……哈?」
聲音從我喉嚨里漏出來,輕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戈登立刻把腰彎得更低:「是、是真的!對方叫『黑斧幫』,在威汀盤踞了快十年,老大是個劍聖——」
「劍聖?」
「是、是的!劍神流,據說殺過不少人——」
我站起來。
戈登的話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僵住。
我沒看他,走到窗邊,從破木板縫隙里看著外面的巷子。老鼠巷還是那麼髒,幾個灰鼠幫的成員縮在牆角,不知道在賭什麼。
劍聖。
十年前威汀就有劍聖了。
回溯之前我在獸族的大森林就已經打敗過一個北聖了。
現在我七歲,要殺一個劍聖。
真是好笑,劍帝和水帝我都殺過,何況他區區劍聖?
「Boss……」
「幫我備馬。備馬要花點時間,我先回一趟宅邸請假。」
「……是。」
戈登沒問為什麼,也沒敢勸。這很好。他學得很快。
騎馬回伯雷亞斯家只需要一刻鐘。
我在側門下馬,把韁繩扔給門房,直接去書房找菲利普。
敲門。
「進來。」
菲利普正伏在案前處理文件,抬頭看見是我,挑了挑眉:
「魯迪?這個時間不在上課,有事?」
我走到書桌前,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標準的伯雷亞斯式問候。
「菲利普大人,有一事相求。」
「說。」
「我想申請明天外出一天,去王都採購魔術書籍。」
菲利普放下筆,看著我。
他沒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採購書籍……需要一整天?」
「是。有幾本進階魔術理論的孤本,只有王都的老店可能有存貨。來迴路上要花不少時間,我想早去早回。」
他沉默了幾秒。
「……可以。」
「另外,」我繼續說,「艾莉絲大小姐最近課程安排比較緊,算術、讀寫、魔術、劍術輪著來,幾乎沒有休息日。我想順便也給她放幾天假。」
菲利普的眉毛又抬了抬。
「你主動給她請假?」
「是。學習需要張弛有度。連續緊繃反而效率下降,讓她休息一天,回來更容易集中精神。」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說不清是覺得好笑還是別的什麼。
「保羅那傢伙……真是生了個怪兒子。」
他沒等我回答,揮了揮手:
「准了。艾莉絲那邊我會讓人通知。」
「感謝您的理解。」
我再次行禮,退出書房。
關門時,菲利普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別惹麻煩。」
我腳步頓了一下。
「是。」
然後轉身離開。
——
騎馬去威汀需要三個小時。
我沒讓灰鼠幫的人跟著太多,只帶了五個騎術最好的——包括戈登。他們騎著從商隊「借」來的馬,跟在我身後,保持著一個既不敢太近又不敢太遠的距離。
我握著韁繩,另一隻手摸了摸掛在腰間的短杖。
洛琪希送的魔杖。
木紋已經有些磨損了,但前端那顆紅色的小石頭還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握在手心裡,比任何高級法杖都讓我安心。
七歲的身體騎馬還是有點勉強。大腿內側磨得生疼,但我沒吭聲。
威汀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太陽剛過正午。
戈登策馬靠近些:「Boss,黑斧幫的老巢在城西舊倉庫區,白天他們一般都在——」
「直接過去。」
他咽了口唾沫:「是。」
黑斧幫的老巢比灰鼠幫更破。
畢竟是小鎮幫派,三層木樓外牆皮都剝落了,門口兩個放哨的歪在椅子上打盹。
我下馬。
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其中一個放哨的睜開眼,看見我們,立刻跳起來:
「什麼人——」
「岩炮彈」(Stone Cannon)。
大小:1。速度:4。
石彈從他左眼眶貫入,後腦勺炸開。
屍體還沒倒地,我已經走進樓里。
一樓大廳很吵。
十幾個人圍著長桌賭錢,空氣里全是汗臭和酒氣。離門最近的那個光頭抬起頭,嘴裡還叼著菸捲:
「你他媽誰啊——」
「火炎放射」(Flame Throw)。
魔力從掌心傾瀉,赤紅的火流在三米範圍內畫出一道灼熱的弧線。光頭和另外兩個人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秒。
賭桌被掀翻。剩下的人有的去摸武器,有的往樓上跑。
我沒追。
「爆裂岩炮彈」(Burst Cannon)。
大小:1。速度:6。數量:四。
四枚裹著微弱紅光的石彈分別射向不同的方向——不是人,是承重柱。
轟!!!
木屑、灰塵、慘叫聲混在一起。整層樓的地板開始傾斜。
我在腳下用「土堡」(Earth Fortress)升起一塊立足點,穩定地站在半塌的廢墟中央。
煙塵里有人咳嗽著爬起來,握著劍朝我衝來。
看不清臉,只知道動作很快——劍神流起手式,腰部發力,斜斬。
「土堡」(Earth Fortress)。
半圓形土牆在我面前升起。劍刃劈進牆體,卡住。
「什麼——」
我穿過牆側的空隙,魔杖前端抵住他的咽喉。
「熱切割線」(Heat Cutter)。
細如髮絲的紅光從杖尖射出,在他喉結上方兩寸處留下一條焦黑的線。
他僵住。劍掉在地上。
「你們老大在哪?」我問。
他喉嚨滾動,沒出聲。
樓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讓開。」
聲音很低,像石頭碾過砂礫。
我抬頭。
一個壯漢從坍塌了一半的樓梯上走下來。四十歲左右,滿臉橫肉,左手握著柄大開刃的雙手劍。劍身上纏著黑色的皮革——大概是他們幫派名字的由來。
劍神流·劍聖。
鬥氣纏繞在他周身,像一層稀薄而鋒利的霧。
我認出了那股氣息。
回溯前,我殺過很多這種級別的劍士。有時是對方擋了我的路,有時只是因為他們「也可能認識人神」。那時候我沒有魔導鎧,沒有鬥氣,只能用魔術遠距離風箏——贏得很狼狽,但贏了。
現在我有鬥氣了。
但近戰和劍聖對拼還是蠢。
「你就是黑斧幫的老大?」
他盯著我,眯起眼:「小鬼……灰鼠幫什麼時候雇這種貨色了?」
我沒回答。
他也沒再問。
下一秒,他動了。
好快。
劍神流的突進技——我側身,劍刃擦著耳朵過去,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第二劍緊跟著劈來,從右下往左上撩,我用水神流的卸力勉強帶開,虎口一陣酸麻。
第三劍是橫斬,瞄準脖子。
我後仰,劍尖划過喉前三寸。
差一點。
就是這點距離。
他已經進入我的射程了。
「爆炸」(Explosion)。
咒語從我唇間吐出。
設定:引爆範圍半徑五米,中心溫度儘可能的高,高到能融化鋼鐵,延時零點三秒。
魔杖前端亮起刺目的紅光。
他瞳孔收縮,急退——但太遲了。
轟!!!
衝擊波掀翻了殘存的地板。
木屑、碎肉、融化的金屬像雨一樣濺開。熱浪撲面而來,我抬起左手護住臉,鬥氣在皮膚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防護。
三秒後,火焰散去。
劍聖站在原地。
下半身還在,上半身沒了。胸腹以上的部分像被什麼東西整齊地切掉,斷口處碳化發黑,沒有血——血液在噴涌前就蒸發了。
屍體向後栽倒。
我站在原地,平復呼吸。
七歲的身體使用這種級別的魔術還是有點吃力。魔力沒問題,但身體還是有點太嬌小,我差點被吹飛。
周圍安靜了。
還活著的黑斧幫成員縮在廢墟角落,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嘔吐。灰鼠幫那五個人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戈登的嘴唇在動,但沒發出聲音。
我轉向他們。
「你們老大死了。」
沒人敢接話。
「還有誰想打?」
沉默。
角落裡有個人突然跪下:「饒、饒命……」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膝蓋撞在碎木片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穿過他們,走上二樓。
有個穿袍子的男人縮在牆角,手裡握著根法杖。他看見我,慌張地舉起手——詠唱咒語,火魔術。
我抬手。
「亂魔」(Disturb Magic)。
一絲魔力刺入他周圍尚未成型的魔力團塊里。那團剛剛凝聚的火魔力像被戳破的氣泡,噗地消散了。
他愣住,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沒給他第三次機會。
「爆裂岩炮彈」(Burst Cannon)。
大小:0.8。速度:7。
石彈貫穿他的胸口,從後背飛出,釘進牆裡。
法杖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我在二樓找到了黑斧幫的頭目。
不是那個劍聖——劍聖只是他們雇的打手。
真正的頭目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人,躲在文件櫃後面,手裡握著匕首,但手抖得握不住。
我把他拖到空地上。
他跪著,額頭抵著碎木屑,渾身篩糠似的抖。
我蹲下來,用魔杖尖端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你是人神的使徒嗎?」
「……哈?」
他茫然。
「有在夢裡接受過不知名的神給你下的神諭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妨礙我?」
「因….因為….」
「算了,都沒差。」
他的恐懼是真實的,茫然也是真實的。
不是人神的人。
又一個不是。
我鬆開魔杖,站起來。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如釋重負。這兩種情緒在我胃裡混成一團,酸澀又沉重。
「你叫什麼?」
「……庫、庫爾特……」
「庫爾特。聽好,我不殺你。」
他劇烈地喘息。
「從今天起,黑斧幫不存在了。你的人歸灰鼠幫,你的地盤也歸灰鼠幫。你本人——」我頓了頓,「繼續管這塊地方,但直接聽命於戈登。」
戈登在旁邊猛地抬頭。
「每三天一次,把我需要的情報送到羅亞老鼠巷。怎麼送、送什麼,他會告訴你。」
「我……我……」
「不願意?」
「願、願意!」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空白的魔力結晶——平時練習剩下的邊角料。在掌心裡用魔力雕刻法陣,用了大概三十秒。簡單的一次性爆炸術式,觸發條件是魔力波動斷聯超過十二小時。
「手伸出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我把結晶按在他左手腕內側,魔力灌注,陣紋像活物一樣鑽進皮膚,留下一圈淺紅色的刺青。
「這是保險。十二小時內你沒有向我這邊發送魔力信號,它就會炸。」我鬆開手,「你可以試著自己解除。但失敗的話,會提前炸。」
他盯著手腕上的刺青,瞳孔收縮。
我站起來。
「記住,你今天沒死,是因為你對人神一無所知。這是你唯一的幸運。」
我沒再看他。
走出殘破的木樓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戈登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Boss……這樣,威汀這邊就能順利繼續收集情報了吧?」
我翻身上馬,握著韁繩,看著西斜的太陽。
「不。」
他愣住。
「要是不同地方的像這樣的蠢貨一個個蹬鼻子上臉,我可處理不來。」我說,「你帶著人,跟我多跑幾個城鎮。」
「現、現在?」
「現在。」
「還有,」我頓了頓,「你們以前有沒有想過做點正經生意?」
「……正經生意?」
「魔道具倒賣。我有貨源,你們出渠道。」我看向他,「伯雷亞斯家周邊沒有像樣的魔道具店,需求擺在那。與其便宜王都來的奸商,不如我們自己賺。」
他愣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明白了,Boss。」
「還有,你手下有當過冒險者的人嗎?」
他立刻放下筆:「有。以前幹過這行的兄弟有七八個,現在偶爾還接點委託貼補——」
「抽一隊出來。」
我打斷他。
「明天出發,既然城鎮內找不到,就去赤龍山脈。地點是赤龍下顎——南麓,形狀像野獸下顎的懸崖凹腔。讓他們在那附近搜查,找一個人。」
「找誰?」
「我一直讓你們找的人。」
「了解,搜多久?」
「搜到有結果為止。每七天輪換一批人,經費從我那份魔道具利潤里扣。」
「明白了。」他低下頭,飛快地寫下指令,「Boss,那人是……」
我沒回答。
他立刻閉嘴。
——
甲龍歷413年初冬。
之後的七天裡,我們跑了六個城鎮。
多爾、塞肯、米爾本、法洛斯、格林伍德、最後又繞回北邊的克雷。
每到一個地方,流程都是一樣的:
找到本地幫派老巢。殺最強的。問「你是人神的使徒嗎」。得到否定答案。收編剩下的人。留下爆炸刺青。讓他們繼續活著,但替我做事。
情報網絡像蛛網一樣向阿斯拉王國的東北部蔓延。
同時蔓延的,還有另一個東西。
「灰鼠的Boss」。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叫的。也許是戈登,也許是哪個被收編的小頭目在酒館喝醉後漏了口風。
據說那是個只到成年人胸口高的孩子,披著灰色斗篷,從不報真名。
他殺人從不猶豫,兇殘無比,能用石彈貫穿顱骨,能用火焰熔掉劍聖的上半身。
據說他會用一種魔術,能讓對方的魔法在指尖憑空消散——魔術師們叫他「魔術師殺手」。
據說他總在殺人後問同一個問題:
「你是人神的使徒嗎?」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每個被問過的人都活了下來,而每個被問過的人都再也不敢背叛。
——當然,這些都是我後來斷斷續續聽到的。
我自己從來沒承認過。
第七天傍晚,我回到羅亞城的伯雷亞斯宅邸。
在大門前,我停下腳步,把沾了灰塵的灰色斗篷脫下,捲成一團塞進隨身的布袋裡。
然後用手帕擦乾淨臉。
門房的老頭探出頭來:
「哎呀,魯迪烏斯少爺,您回來了!菲利普大人說您去王都買書了,買到滿意的了嗎?」
「嗯,」我點點頭,「收穫不少。」
走進玄關時,正好遇到艾莉絲。
她雙手叉腰,紅髮還是那麼炸:
「你這傢伙!請假自己跑去玩,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我被揍了一拳,嗚嗚。
「不是玩,是去買書。」
「那為什麼不帶我去!」
「因為大小姐需要休息。」
「我才不需要!」
她氣鼓鼓地瞪著我,然後像想起什麼,忽然收斂了氣勢。
「喂,魯迪烏斯。」
「嗯?」
她別過臉,耳朵微紅:「你……你下次出去,要提前跟我說一聲。不然我就……就揍你!」
這大概是她表達「擔心」的方式。
「知道了。」我說,「下次會提前說的。」
她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身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鎖上門。
布袋裡的灰色斗篷沾著幾點暗紅,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我用火魔術把它燒成灰,從窗戶撒出去。
灰燼飄進夜色,很快就不見了。
然後我從書桌抽屜里取出那本日記,翻開最新的一頁。
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很久。
最後只寫了一行:
【甲龍歷413年,冬。情報網覆蓋七城。無龍神線索。無人神使徒。】
我合上日記,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七天殺了多少人?二十?三十?
記不清了。
殺劍聖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或愧疚,只是因為分心了,因為我又想起來在大森林遇上的那個北聖了。
窗外傳來夜鳥的鳴叫。
我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教艾莉絲除法。
所以現在,先睡吧。
——
名字:艾莉絲·B·格雷拉特。
職業:菲托亞領主的孫女。
個性:凶暴。
我方吩咐:也可以稍微聽聽。
讀寫:連家人的名字也會寫了。
算術:減法還很不妙。
魔術:想要努力學習。
劍術:劍神流·初級。
禮儀規矩:也會一般的問候。
喜歡的人:爺爺、基列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