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嗤笑一聲,毫不在意地翻了個白眼,
「怎麼著,王胖子,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整個四九城難道都貼了你們王家的封條不成?
老子腳長在自己身上,愛去哪兒去哪兒,難不成還得提前給你王大當家的遞個拜帖?」
這邊夏柳青和王藹剛搭上腔,姜鳴卻壓根沒心思聽他們打機鋒。
他一把拉過馮寶寶,衝著王藹拱了拱手:
「王大哥,這夜深露重的,也到了該睡覺的點了。
你說我這大半夜的,好端端在家裡待著,被這幾位摸進門不說,還硬拉到這荒郊野外來做劇烈運動,我這找誰說理去,冤不冤啊?」
姜鳴嘆了口氣,指了指鄧家叔侄:
「既然您是他們的熟人,那這幾位關外來的朋友就勞駕您費心招待了。
我得趕緊回家摟媳婦兒睡覺去了,各位接著聊,回見啊您吶。」
說罷,他牽起馮寶寶,轉身作勢就要走。
「站住!今天你哪兒也別想去!」
一看姜鳴要溜,鄧德厚目眥欲裂,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暴怒的狂吼。
幾乎是在他出聲的同時,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猛地跨了出來,死死擋在了姜鳴的去路上。
正是剛才被馮寶寶一頓亂棍抽得狼狽不堪的鄧家興。
他此刻可謂是悽慘到了極點,頂著兩個烏青發紫的眼圈,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不住地往下淌著血絲。
可即便已經鼻青臉腫,他依舊雙臂大張地攔在路中央,一副要跟姜鳴同歸於盡的拼命架勢。
姜鳴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嗡——!」
姜鳴體內剛剛平息下去的真炁毫無徵兆地再次爆開!
更加刺目濃烈的白色炁焰猶如實質般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一次,伴隨著逆生三重全開的,是一股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
姜鳴眼底泛著森冷的寒光,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一樣:
「沒完沒了是吧?真當老子不敢把你們叔侄倆全埋在這兒麼?」
他腳下一碾,就要動手。
迎面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撲面而來,剛剛還梗著脖子要拼命的鄧家興,只覺得腿肚子不受控制地一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一雙胖乎乎的手突然從斜刺里伸了出來。
王藹不緊不慢地往前跨了一步,正好卡在姜鳴和鄧家叔侄中間。
他一隻手搭在鄧德厚的肩膀上,看似隨意地拍了拍,卻硬生生把鄧德厚壓在了原地。
「哎,火氣別這麼大嘛。大半夜的動刀見血多不合適。」
王藹轉過頭,臉上的笑意又浮現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著殺氣騰騰的姜鳴,問道:
「小兄弟手段高,脾氣也大。
不過既然在四九城的地界上出了這檔子事,我王某人既然撞見了,總得過問一句。
既然你不認是三一門的,那走之前,總得留個真名姓吧?
要不然,過兩天關外那位關大奶奶要是真找上門來,我這做地主的,總不能告訴人家,傷了她徒弟的,是一位拿半塊烤紅薯換秘籍的無名少俠吧?」
王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既沒表現出要給鄧家出頭的意思,又借著關石花的名頭給自己找了個絕佳的台階,三言兩語就把探底的話說得名正言順。
姜鳴瞥了王藹一眼。
「想盤我的底?」
他看著王藹,一字一頓地開了口:
「行啊,豎起耳朵聽好了。我姓姜,叫姜鳴。」
姜鳴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囂張的冷笑:
「首都軍區衛戍區,警備團團長姜青山——那是我爹!」
這番話一拋出來,林子裡除了遠處的幾聲蟲鳴,再沒了別的動靜。
王藹原本搭在鄧德厚肩膀上的手猛地一僵,掌心裡那兩枚盤得油光水滑的核桃險些捏不住。
在這五四九城裡,異人界的門派再大、家族再強,那也就是在江湖裡撲騰。可姜鳴嘴裡報出來的這個番號代表著什麼?
那是駐紮在京畿重地、護衛中樞的鐵血衛戍軍!
那是剛剛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連神鬼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軍隊!
王藹咽了一口唾沫,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在這四九城裡混,他們這些異人家族最忌諱的是什麼?
不是其他門派的絕頂高手,而是手裡握著真槍實彈的鋼鐵洪流!
民不與官斗,這是他們能綿延至今的秘訣。
「怎麼?王大哥還有指教?」
姜鳴挑了挑眉毛,身上的刺目炁焰不僅沒收,反而更盛了幾分。
「沒……沒指教了。」
王藹乾笑兩聲,
「誤會,都是一場誤會。姜少爺,您慢走,夜路黑,您當心腳下。」
「哼」
姜鳴冷哼一聲,
「媳婦兒,回家睡覺!」
兩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樹林,留下王藹和鄧家叔侄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走在回城的小路上,夜風一吹,姜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姜鳴,剛才那個胖子好像很怕你老漢兒?」
馮寶寶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能不怕嗎?時代變了,寶兒。」
姜鳴撇了撇嘴,揉了揉馮寶寶的腦袋。
在這個激盪的年代,匹夫之勇終究上不了台面。
「看來,還是得好好讀書啊……」
姜鳴在心裡暗自嘀咕。
「會打是不夠的,出來混,要有勢力,要有背景。」
此時院子裡靜悄悄的,姜鳴拉著馮寶寶輕手輕腳地溜回了自家屋子。
折騰了大半宿,兩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髒污。
姜鳴打了盆水,跟馮寶寶兩人草草地洗漱了一下。
「行了,趕緊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姜鳴打了個哈欠,脫了鞋翻身上床。
馮寶寶也利索地鑽進了被窩,幾乎是腦袋剛沾到枕頭,均勻的呼吸聲就傳了過來,秒睡的本事看得姜鳴羨慕不已。
但他自己此刻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姜鳴雙手枕在腦後,雙眼盯著漆黑的房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聾老太太,關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