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後第二天剛好是三班的班務會。
史今坐在前面，手裡捏著個小本子，一項一項地過。
比武總結、近期訓練安排、內務檢查情況、裝備維護……
都是老生常談的東西，大家聽著，該記的記，該點頭的點頭。
林劍坐在自己凳子上，手肘撐著膝蓋，聽得挺認真。
昨晚的事他已經不想再提了，但是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楊立那個眼神，分明還在回味昨晚的熱鬧。
全部做完總結後，史今合上本子，停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情，關於楊立借調的事情。」
史今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變，還是那個不緊不慢的調子。
但林劍注意到史今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敲了一下。
「我們班就自己內部送送。」
林劍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楊立。楊立正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大拇指互相搓著。
「老楊，借調？借調去哪裡？什麼時候的事情？」
楊立抬起頭，沖林劍翻了個白眼。
「團部咯，我可是技術人員來著的！比武之前就決定了，那時候你忙成鬼了你能知道個屁！」
說完這話楊立又把頭低下去了，整個人有些落寞，還有些不舍。
林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起來了。
比武前那陣子自己確實什麼都顧不上，每天不是在訓練就是在準備訓練，閒下來就開始備考。
楊立應該那段時間被通知的，然後並沒有人和自己說。
林劍看著楊立這副樣子，問了一句：「長期借調？」
楊立點點頭。
屋裡安靜了幾秒。
長期借調，最少半年起步。
人雖然編制還掛在三班，但平時根本見不著面。
林劍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伸手拍了拍楊立的肩膀。
楊立肩膀縮了一下，沒躲開，也沒抬頭。
伍六一坐在對面，胳膊抱在胸前，沒吭聲。
屋裡的氣氛有點悶。
「什麼時候走？」林劍開口問。
「後天。」楊立悶聲回了兩個字。
「這麼快？」
楊立嗤了一聲：「團部催著要人，不快能行嗎？」
林劍靠在牆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後天。也就是說滿打滿算還剩一天多的時間。
「老楊，團部好啊。」林劍忽然換了個語氣，「聽說團部的食堂是有大廚掌勺，比我們七連炊事班強多了。」
楊立沒接話。
「而且團部嘛，技術崗，風不吹雨不淋的，多舒服。」
楊立還是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話說你這一走，以後誰跟我打籃球？我才一個是難過的那個啊。」
楊立終於抬起頭，瞪了林劍一眼：「你好意思，打得多爛自己不清楚？」
「那不是風大嘛。」
楊立被氣笑了，伸手推了林劍一把：「滾！」
屋裡的氣氛鬆動了一點。
史今坐在那兒沒插話，看著這倆人拌嘴，臉上帶著點笑意。
當他的眼神落在楊立身上的時候，多停了一會兒。
楊立是他帶出來的兵，現在被長期借調自己也是很不舍。
史今這時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後天晚上我去跟連長說一聲，借個地方我們小聚一下。」
史今看了楊立一眼，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就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拿著自己的小本子走了出去。
楊立盯著史今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使勁搓了搓臉。
林劍坐在旁邊，沒再開玩笑了。
他側過頭看了看窗外。
操場上有人在跑圈，遠處傳來口令聲，斷斷續續的。
部隊就是這樣，聚了就會散。
這道理誰都懂，但懂歸懂，坐在這兒看著一個天天跟你抬槓的人要走，心裡頭到底不是個滋味。
林劍收回目光，沖楊立努了努嘴：「老楊。」
「嗯？」
「到了團部好好干。」
楊立看著林劍，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就憋出一句：「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說人話了？」
林劍笑了笑，沒再接。
伍六一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抽菸去。」
楊立抹了把臉站起來，林劍也跟著起身。
三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宿舍門，往外面走去。
兩天後！
楊立離開了，三班少了一個人，訓練的時候配合就得重新調。
史今這幾天一直在跟連部那邊溝通補人的事。
楊立在三班的車組可是擔任著重要位置，現在人不在了。
三班其他人又各有自己的職責，史今只能找高城要人。
和林劍一期的兵還有沒補上重要戰鬥單位的，這樣從其他班協調一個人過來完全沒有問題。
直到這天中午。
林劍剛從食堂回來，端著搪瓷缸子在宿舍門口喝水。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兩個人。
林劍探頭看了一眼。
洪興國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列兵。
個頭不高，瘦的，看著有點緊張，手裡提著自己的東西。
林劍認出來了。
洪興國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林劍，先笑了。
「正好，人都在。」
洪興國抬手招呼了一下，示意身後那人上前。
「都過來一下。」
宿舍裡面的人聽見動靜，伍六一從床上坐起來，其他幾個老兵也放下手裡的東西看過來。
洪興國站在門口，側身讓後面那列兵站到自己旁邊。
「這是甘小寧，本來是二排的，以後他就是你們三班的一員了。」
甘小寧站在那兒，脊背繃得很直，眼睛在宿舍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地上。
「大家好，我是甘小寧。」
聲音不大，但還算利索。
洪興國說完又轉頭看向林劍，笑呵呵的開口道：「林劍啊，你和小寧是同期，現在分到一個班了，可要好好相處。」
「放心吧指導員！」
林劍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擱，沖甘小寧招了招手：「小寧！這邊來，我幫你看看床位。」
甘小寧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劍這麼熱絡。
洪興國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和史今囑咐了兩句就走了。
另一邊甘小寧在林劍的帶領下，開始動手整理自己的東西。
林劍站旁邊看了兩眼，手腳還算利索，不用自己操心。
他退回自己床邊坐下，腦子裡在想事情。
林劍在新兵連的時候就認識甘小寧。
雖然不在一個班，但新兵連那麼大點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而且林劍知道一件事。
要不是自己入了高城的眼，高城親自點兵把自己塞到了三班，今年加入三班的人應該就是甘小寧。
換句話說，甘小寧本來就是三班的人。
只不過因為自己橫插一槓，把人家擠到了二排去。
現在楊立走了，甘小寧又被調了回來。
繞了一圈，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