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鋼七連是尖刀連來著的,演習一開始沒多久就直接打穿了敵軍的包圍圈。
林劍跟的步戰車在後面配合穿插,一路上沒碰到太硬的骨頭。
藍軍的防線在七連面前跟紙糊的一樣,撕開一個口子之後就是長驅直入。
第五天等到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七連已經推進到了最後一道防線前。
高城站在指揮車旁邊,望遠鏡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
遠處的山頭黑漆漆一片,看不出什麼名堂,但高城知道那裡面藏了不少人。
」敵軍「最後的兵力全縮在那片山里了。
「老洪,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洪興國看了一眼表:「距離演習結束還有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高城重複了一遍,把夜視儀塞回掛具里,嘴裡嘀咕了一句,「夠了。」
「你打算怎麼打?」洪興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高城沒立刻回答,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兩下。
這片山地他之前研究過,進去容易出來難,特別是他們的裝甲部隊進入容易直接陷在其中。
「先摸清楚他們的部署。」高城把地圖一折,「我需要知道他們把人放在哪了。」
洪興國點了點頭:「那就得派人進去。」
高城扭頭往後面掃了一圈,目光在人群里找了兩秒。
「林劍!」
林劍正蹲在步戰車輪子後面喝水,聽見喊聲把水壺蓋一擰,小跑過來。
「到。」
高城上下看了他一眼。這小子臉上糊了一層迷彩油,跟個花貓似的,但精神頭很足,一點不像跑了好幾天的樣子。
「去,抓個舌頭回來。」
林劍眨了一下眼。
「就我一個?」
「怎麼?你還要我給你配個保鏢?」高城斜了他一眼,「偵察手捕俘手不是你嗎?」
「是我是我。」林劍把搪瓷水壺往腰上一別,又拍了拍胸口,「連長,有沒有什麼具體要求?」
「活的。」高城豎起一根手指,「官越大越好。」
林劍咧了咧嘴:「連長你這要求跟去菜市場挑菜似的,還得挑個大的。」
「少廢話。」高城拍了一下林劍的後腦勺,「給你九十分鐘,夠不夠?」
林劍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分鐘去三十分鐘抓,然後回來!我會忙死的!」
高城愣了一下,然後揮了揮手:「滾。」
林劍把八一槓往背後一甩,又從腿側摸出匕首檢查了一下,插回刀鞘。
然後轉身,貓著腰往山里鑽了進去。
夜色把他的背影吞得乾淨淨。
高城看著林劍消失的方向,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老洪,你說他能不能行?」
洪興國在旁邊笑了一聲:「你要是覺得不行,剛才就不會派他去了。」
高城撇了撇嘴,沒反駁。
他確實不擔心林劍抓個舌頭回來完全不是什麼問題。
另一邊林劍貓著腰沿著山脊下方的反斜面走,腳步又輕又快,每踩一步都在找硬土和石面,避開枯枝落葉。
林劍邊走邊在腦子裡過這片山的地形。
演習前高城讓所有人背過地圖,林劍記性好,閉著眼都能把等高線畫出來。
」敵軍「要在這裡阻擊鋼七連這種裝甲偵察連,辦法不多。
坦克最怕什麼?仰角不夠。
你把人往山上一擺,坦克炮管子抬不上去,那幾十噸的鐵疙瘩就是擺設。
逼著你從車裡出來,裝甲對戰變步兵對戰,拿鋼七連的長處換短處。
所以」敵軍「的阻擊陣地不用猜,就那麼幾個位置。
林劍乾脆直接摸到了敵軍的陣地邊緣。
林劍壓低身體,開始匍匐接近。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膝蓋和手肘交替著往前推,重心始終壓在最低點。
地面有碎石子,林劍的手掌先搭上去試了試,確認不會發出聲響才把重量壓上去。
匍匐了大概四十米之後,林劍停了。
前方三米左右的位置有個簡易工事,用沙袋壘的,半人高。
工事後面的空地上,有人。
林劍把臉貼在地面上,只露出半隻眼睛往前看。
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換崗的怎麼還沒來,催一下。」
「是。」
林劍趴著沒動。
他本來是打算直接動手的,但是想到高城要的』大官『。
現在動手是能抓個人回去但意義不大。
林劍心裡在盤算,這個陣地大概率是個排級的,蹲一蹲搞不好能蹲到查哨的。
趴在那塊凹地里,呼吸調到最低頻率,林劍就這麼趴著。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期間戰壕中的其中一個人還站起來看過一次,還特別盯了幾米外林劍趴著的地方好幾眼。
四十多分鐘過去了。
林劍的胳膊肘已經有點發麻了,他悄無聲息地換了個支撐點,把重心往左偏了偏。
就在這個時候,腳步聲。
從陣地後方傳過來的,不止一個人。
林劍的眼睛眯了一下。
兩個人從後方走過來,前面那個步子穩,後面那個碎步跟著。走到工事旁邊的時候,坐著那人站起來了。
「連長!」
聲音不大,但在夜裡傳得清清楚楚。
「叫什麼叫?戰場紀律給忘了?」
前面那人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不滿藏不住。
「演習就是打仗,你班長怎麼教你的,回去將戰場紀律抄二十遍。」
「是……對不起連……不是……」
後面那個徹底慌了,嘴都不利索了。
幾米外的林劍聽得清清楚楚。
連長。
來查哨的是個連長。
林劍的手指在八一槓的護木上輕輕動了一下。
腦子裡飛速轉了兩圈。高城說的什麼來著?官越大越好。
團長他是抓不著,但一個連長絕對夠交差了。
問題是現在不是一個人。
戰壕裡頭現在有四個人。
延伸過去的方向可能還有,但視線被擋住了看不到。四個人,不,搞不好五六個。
自己一個人,夜間,近距離。
換成白天林劍可能還會猶豫。
但現在是晚上,對方沒有夜視設備,自己在暗處趴了四十多分鐘,眼睛早就適應了。而且這幫人注意力全在那個連長身上。
等?時間根本不等人。
林劍舌頭頂了一下後槽牙。
幹了。
林劍沒給自己第二次猶豫的機會。
雙手撐地的瞬間整個人就彈了起來,八一槓端在胸前,幾步就衝刺直接跳進了戰壕。
落地的那一聲悶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戰壕里四個人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