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連臨時指揮點，高城站在指揮車旁邊來回踱步。
左三步，右三步，轉身，再來。
洪興國靠在車頭上看著他，沒說話。高城走了大概七八個來回，終於停下來看了一眼表。
「怎麼還沒回來？」
洪興國抬了抬眼皮：「急什麼，時間還早。」
「我沒急。」高城嘴上說著，腳底下又開始動了。
洪興國看著高城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嘴上說不急，身體倒是誠實得很。
又過了幾分鐘，高城又看了一次表。
洪興國這次主動開口了：「要不要先不管林劍那邊，讓其他人也去摸一摸情況？畢竟他一個人，萬一碰上硬茬子不好脫身。」
高城一擺手：「再等等！我給他九十分鐘，時間沒到呢。」
洪興國點了點頭，沒再提。
他了解高城。
這個人要是看重誰，就一定會把機會給到位。
不是那種嘴上夸兩句就完了的看重，是真的願意拿千載難逢的機會去讓你表現。
但同時高城也不是莽夫，他給林劍九十分鐘，就意味著他留了後手。
九十分鐘一到，林劍沒回來，七連照樣派人去，不耽誤連隊的總攻。
該給機會給機會，該兜底兜底。
高城繼續踱步，嘴裡念叨了一句什麼，洪興國沒聽清，也沒打算聽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高城第四次看表的時候，洪興國注意到他的步子明顯快了。來回踱步的幅度也變大了，從三步變成了五步。
「老洪。」
「嗯？」
「你說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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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興國看了高城一眼：「你派他去的時候不是挺有信心的嗎？」
高城停下來，撇了撇嘴：「有信心歸有信心，萬一呢？那小子膽子大，我怕他搞出什麼么蛾子。」
洪興國笑了一聲：「那你現在想怎麼辦？」
「等！」高城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然後腳底下又開始動了。
洪興國：「……」
得，白問了。
又過了大概十來分鐘，高城的耐心肉眼可見地在流失。他站定了，扭頭看向洪興國：「老洪，再給五分鐘，五分鐘他要是不回來.......」
話沒說完，前方哨位那邊傳來動靜。
「連長！指導員！回來了！林劍抓了個人回來了！」
高城的腳步「唰」地頓住了。
那張一直繃著的臉上，笑容幾乎是瞬間浮上來的。
高城轉頭看著洪興國，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我就說嘛！我就知道他行！走！去看看！」
說完高城大步流星就往前走了。
洪興國在後面跟著，搖了搖頭。
剛才是誰急得差點把地皮踩漏的？現在又「我就知道他行」了。
高城走到林劍跟前的時候，林劍正把肩膀上的人往地上放。
那人被綁得結結實實，嘴上還纏著膠帶，躺在地上「唔唔」直叫喚。
林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沖高城咧嘴一笑：「不辱使命！大官！」
這小子渾身上下全是土，迷彩油花得跟鬼一樣，但精神頭十足。
高城板起臉：「多大的官？」
「跟你一樣大！」
高城臉色當場就變了。
「你說什麼？」
「跟你一樣！」林劍趕緊補了一句。
高城抬腿就踹，林劍一個側步躲了過去。
「還躲！」高城手指虛點著林劍，「要是抓回來個班長我看你怎麼交代！」
「你那是真踹，挨實了不疼得慌，我能不躲嗎？！」
高城哼了一聲，不再搭理林劍，蹲下身去看地上那人。
地上那位掙扎得厲害，腦袋一直在扭，「唔唔」的聲音裡帶著急迫。
高城湊近了看，對方臉上也糊著一層迷彩油，加上黑燈瞎火的，一時間沒認出來。
但高城覺得這人的體型有點眼熟。
「把他嘴上那玩意兒撕了。」高城吩咐了一聲。
旁邊的人上去把膠帶撕開。那連長嘴一解放，第一句話就是。
「老七，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
高城愣住了。
這聲音他太熟了。
「我靠！老三？！」
高城一下子站起來，手電往那人臉上一照。
迷彩油底下，紅三連連長那張熟悉的臉正鐵青著瞪他。
「快快快！給人解開！」高城趕緊招呼身邊的人，「解繩子！快點！」
三連長被鬆了綁，從地上坐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揉手腕。
繩子勒得不輕，手腕上一圈紅印子。
「老三，你怎麼搞的？」
高城蹲在他面前，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三連長狠狠瞪了高城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林劍。
那眼神恨不得把林劍拆吃入腹。
「我去前沿查個哨！查著查著人就被你的兵帶到這裡來了！」
三連長越說越來氣，「你們七連的人是屬耗子的？這麼大個人趴我跟前半天，我愣是沒看見！」
高城笑得肩膀都在抖。
三連長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哼了一聲：「老七，這次算我栽了。但是我可是說好了，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
「千萬別說。」高城笑著拍了拍三連長的肩膀，「走走走，跟我那邊坐坐，喝口水。」
高城攬著三連長的肩膀往指揮車那邊走，走了兩步回頭對洪興國挑了挑眉，使了個眼神。
洪興國秒懂。
等高城拉著三連長走遠了，洪興國立刻轉過身來，面對剩下的人。
「五班，去二號觀察點偵察。六班，五號點。時間兩小時，時間到前必須回來。其他各單位輪流休息，保持戰鬥準備，隨時待命。」
命令下達完，洪興國這才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林劍。
林劍這會兒正往後退，一副想溜的樣子。
「林劍。」
林劍腳步一頓，轉過來：「指導員。」
洪興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平和：「幹得漂亮。有沒有傷？」
「沒有，一根毛都沒少。」
洪興國點了點頭：「行，去休息吧。天亮還有硬仗要打。」
「好嘞！」
林劍轉身就走。
其實他剛才就想溜了，是因為三連連長被解開之後的那個眼神實在太嚇人了。
七連和三連平時關係不錯，高城和三連長的關係也很不錯。
還是低調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