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和高城回到七連的時候，正好是午休時間。
高城在連部門口停了腳步，把那份文件在手裡掂了掂，扭頭看著林劍：「先去收拾，下午連務會上正式宣布。」
「行。」
「對了，你住排長宿舍，就是三排長那一間。二排長常年帶隊在外面，那屋就你們兩個。」
林劍點頭，背著包往宿舍樓那邊走。
七連的排長宿舍在二樓拐角，林劍推門進去的時候，三排長梁軍正伏在桌上寫東西。
筆尖刷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聽見動靜，梁軍抬起頭。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下打量了林劍兩眼，視線在肩章上多停了一秒。
「我就說嘛。」梁軍把筆往桌上一擱，「老吳走了之後一排排長的位置空了快兩個月，連長一直壓著不讓補。原來是在等你。」
「三排長。」林劍把背包往空鋪上一扔。
梁軍擺了擺手：「叫什麼三排長，咱倆現在平級。不嫌棄就喊我老梁，喊小梁也成。」
林劍鋪床單的動作沒停，嘴上接了一句：「小梁我可不敢喊，今天喊了明天連長非得把我掛旗杆上不可。」
梁軍樂了，沒再說什麼，重新低頭寫東西。
林劍手腳快，東西本來就不多。
一個背包、一套換洗軍裝、幾本書、洗漱用品。
鋪好床，柜子里的東西碼齊，前後不到十分鐘。
他坐在床沿上掃了一眼這間屋子。
比班裡的宿舍寬敞不少，兩張單人床，兩張桌子，窗戶對著操場方向。
行，挺好。
林劍沒打算在屋裡多待。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沖梁軍說了聲「我出去轉」，就出了門。
腳步自動往三班宿舍的方向拐。
走在樓道里，林劍腦子在轉。
十個月沒回來，連隊的人員肯定有變動。
但三班的幾個人應該都還在。
史今轉了技術崗但目前還在帶班，這個他知道。
伍六一的腿按照自己走之前調整的訓練方案來看，應該沒什麼問題。甘小寧現在已經開始獨當一面了。
還有陳北齊那個悶葫蘆，估計還是老樣子。
來到三班宿舍門口，門開著。
裡面有動靜，午休剛結束，幾個人正在各忙各的。
有人在疊被子，有人蹲在地上擦鞋。
林劍沒直接進去。
他靠在門框上，抬手敲了兩下門板，然後清了清嗓子。
「咳。」
屋裡的人循聲看過來。
最先反應的是甘小寧。
這人正坐在床沿上繫鞋帶，頭一抬，整個人的動作就卡住了。鞋帶攥在手裡，嘴張著，愣了足兩秒鐘。
然後甘小寧蹦起來了。
「臥槽！林劍！」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伍六一正在疊被子。
聽見甘小寧這一嗓子，視線當即就移過來，落在門口的林劍身上。
林劍撓了撓頭，往屋裡邁了一步：「今天剛到。」
甘小寧已經竄到林劍跟前了，眼睛直往林劍肩膀上瞄。
一毛一的軍銜擺在那裡，藏都藏不住。
甘小寧伸手就去摸，手指頭在肩章上戳了戳，跟鑑定真假似的。
「少尉？」甘小寧抬起頭看著林劍，臉上的表情很精彩，「你不會就是那個新來的一排長吧？」
林劍拍開甘小寧的爪子：「我本來想給你們一個驚喜來著。」
「驚喜個屁！」
甘小寧退後兩步，雙手叉腰，那表情又是羨慕又是酸，「你走的時候還是個兵，回來就成排長了。你真該死啊。」
說完甘小寧轉頭看向坐在桌前的史今：「班長！我現在去考軍校還來得及嗎？」
史今一直沒出聲。
聽見甘小寧這話，史今才開口：「那你得下功夫讀書。或者比武拿個名次，爭取保送。」
「那算了。」甘小寧的熱情消退得跟來時一樣快。
林劍的目光越過甘小寧，看向史今。
十個月。
史今的樣子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張溫和的臉，還是那個不緊不慢的勁兒。
「班長。」林劍喊了一聲。
史今站起來，走到林劍面前。
沒什麼多餘的動作，就是上下看了兩眼，然後點了點頭：「瘦了。」
跟高城說的一模一樣。
「軍校伙食不行。」
林劍第二次用這個理由。
史今笑了一聲，拍了拍林劍的肩膀。力度不大，就那麼一下。
「回來就好。」
伍六一這時候從床上下來了。
走到林劍面前，也沒說什麼歡迎回來之類的話，就是上下掃了一眼。
「有時間我們比比？」
林劍愣了一下，然後開口道：」五公里就算了，我干不過你！不過其他的我奉陪。「
伍六一點點頭表示可以。
甘小寧這時候又湊上來了，一臉賊兮兮的表情：「老林，你當了排長是不是得請客？」
「請什麼客？我一個月才多少錢？」
「怎麼也比我們高吧？」
「高也高不了多少。」
「那也得請！」甘小寧理直氣壯，「你走之前答應過我什麼你忘了？你說等你回來請全班吃飯！」
林劍皺了皺眉，自己說過嗎？自己怎麼完全不記得了，但是看著信誓旦旦的甘小寧，林劍也沒有反駁。
「行，請。」林劍擺手投降，「等休息日我請。」
甘小寧拍了一下手：「成交！」
史今在旁邊搖了搖頭，沒管這倆人。
林劍又跟屋裡其他人打了一圈招呼。
有兩個林劍熟悉的老面孔退伍了。
林劍沒問為什麼，也沒問什麼時候走的。
部隊就這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誰都知道這個道理。
但真輪到自己頭上的時候，心裡總歸會空一下。
不過三班中也多了一個新面孔。
個頭中等，坐在那兒腰板挺得直，手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從林劍進門到現在，這人就沒動過。
就老老實實坐著，眼睛偶爾往林劍這邊瞟一下，又趕緊收回去。
「這是？」林劍看向史今。
史今抬了抬下巴：「白鐵軍，今年的新兵。」
林劍沖白鐵軍點了點頭：「白鐵軍是吧？我叫林劍。」
白鐵軍「唰」地站起來，立正。動作標準得跟條件反射一樣。
「排長好。」
聲音不大，喉嚨裡帶著點緊。
林劍愣了一下，這還是他回到七連後第一次等人這樣喊自己。
「別緊張，我之前也是三班。」林劍擺了擺手。
白鐵軍坐下了，但屁股只沾了半個板凳邊，整個人繃著，跟上級視察似的。
甘小寧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在白鐵軍後背上拍了一下：「白鐵皮你緊張什麼？他又不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