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人生就是這樣。
有時候你耗盡氣力登上一座山峰,卻發現山頂上的風景一塌糊塗。
有時候你炮火連天的蹲了半天,卻發現不過是一個屁。
楊久郎即將體驗這種感覺。
費盡心思,千辛萬苦殺到最後,終於要直面山本次郎這個大boss了。他本以為會等來一場炸裂的巔峰對決,以此完美收官,卻不料,落幕得如此潦草,如此猝不及防。
當他和小林美雪鼓足勇氣,敲響B區12洞那扇臨時拼湊的木門時,二人聽到了迴響的聲音,在幽深的礦道里碰撞。
「誰?」裡面傳出山本次郎嘶啞的聲音。
「小林美雪,山本君,我在外邊發現異常,特來向你匯報。」小林美雪壓制著急促的呼吸,聲線微顫。
「嗯,等——」話音落,便再無聲息。
等了一會兒,一股不祥的預感揪住了楊久郎。
他不覺上前推了推木門,紋絲不動。
他將耳朵貼緊粗糙的門板,卻先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屋裡顯然在燒紙張或者什麼。
山本在銷毀什麼。這個念頭瞬間湧入楊久郎腦海。
他不再等了。一腳踹出,木門應聲爆裂,碎屑紛飛。
二人一起跳進洞內。
洞裡沒有開燈。
唯一的光源是地上那盆跳躍的火苗,勾勒出一個半蹲的背影。
山本次郎背對著他們,正將一疊疊文件慌亂地投進火里,紙灰如黑蝶般狂舞。
「阻止他。」小林美雪嬌吡一聲。
楊久郎剛要撲上去,卻見山本次郎手腕一抖,一顆藍色的小藥丸骨碌碌滾到他腳下。
那藍色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彩。
「哎呦,啥玩意?」楊久郎停下,俯身去看。
「危險啊!」小林美雪已飛身撲來,用盡全身力氣將他一把推開,死死壓在身下。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
那不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卻足以在咫尺之間奪人性命。
灼熱的氣浪掀得塵土碎屑如雨般砸落。楊久郎趴在地上,背上是小林美雪柔軟的壓迫感,她的心跳透過緊貼的衣衫,傳遍他的四肢百骸。
劫後餘生的感激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在他心底猛然滋生。
他正要反手去摸一摸,卻瞥見山本提著個密碼箱正往外逃竄。
「哪裡逃?」楊久郎一撅屁股把小林美雪拱下去,原地拔起,身子如獵豹般朝山本次郎激射而去。
就在他大手剛剛攥住對方衣領的剎那,又一顆小藥丸被甩了出來,刁鑽無比,竟不偏不倚鑽進楊久郎敞開的衣領里。
冰冷的觸感貼著滾燙的皮膚,驚得他頭皮發麻。
「我尼瑪~」楊久郎嚇得一聲怪叫,猛地撕掉上衣,把那粒藥丸抖下來。
藥丸墜落,自幼踢球練就的黃金右腳被動激發,未等藥丸落地,一記凌厲的凌空抽射正中丸心。
那抹幽藍呼嘯著調轉方向,狠狠撞上山本次郎的脊背,旋即彈落在地。
楊久郎想也不想,赤著精壯的上身疾退,長臂一伸,將小林美雪結結實實摟進懷裡,把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給危險。
又是一聲炸響,硝煙瀰漫。
待塵埃稍落,煙霧散盡,山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了。
楊久郎衝出去,四下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氣得猛一握拳,手心卻被什麼硌得生疼。
攤開手掌,竟是一串被扯斷的項鍊和一個小小的十字架吊墜。
他微微一怔,回憶起是方才抓住山本衣領的瞬間,硬生生拽下來的。
「媽的,還給我留了臨別贈禮。」他氣極反笑,將項鍊揣入包中。
隨後,兩人一個洞一個洞地找了半個多小時,不見山本蹤影。
又跑到洞口往外看,烏漆嘛黑的山林深不見底,要尋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狡猾的山本次郎,就這麼跑了。
隨著山本次郎的遁逃,幾十個「小短腿」被打殘。此刻,這座陰森的老礦洞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壞人了——小林美雪。
楊久郎看向這個緊緊跟在自己身邊的島國姑娘。
她雖參與了破壞,卻是被逼無奈。更何況,在和自己有過那一夜肌膚之親後,她已全心全意歸順到了自己這一邊。
更重要的是,方才若非她奮不顧身地撲救,自己早已七零八碎。
思忖良久,他終是轉向她,聲音微啞:「你走吧,我不會把你說出去的。」
小林美雪眼中淚光一閃,感激地望著他。
眼前這個赤裸著結實上半身的男子,如鬼魅般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占有了自己的身子和心。
現在又要放她一馬給她自由。
可是他卻不知,心都給了你了,哪裡還有自由?
小林美雪看著楊久郎,眼淚汪汪,卻不得不走,她踮起腳尖,溫熱的唇瓣沾著淚水輕輕印上楊久郎的臉頰,那觸感如露水般短暫,又似岩漿般滾燙。
隨後,她依依不捨地轉身,那嬌小的身影一點點消融在山林的黑暗裡。
楊久郎摸著臉,回味良久,這才轉身,找他姐去了。
他生著悶氣,回到存放炸藥的岔洞裡。
一直懸著心的陳雪看到楊久郎赤裸著上身平安歸來,那雙向來霸氣凌人的眼眸里,竟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楊久郎。」
楊久郎擠出一個笑容,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兩人靠在一箱箱冷冰冰的烈性炸藥上,空氣里瀰漫著硝化甘油的刺鼻氣味。
陳雪看他平安,知他完成了任務,可又見他悶悶不樂,便問:「怎麼了?」
「山本跑了。」楊久郎失落地說,「差一點就抓住他了,沒想到他隨身帶著微型炸彈。」
陳雪眼中掠過一絲失望,卻絲毫沒有責怪他,只柔聲安慰道:「沒事,山本多行不義,我們早晚會抓住他的。楊久郎,你這是第一次,沒有經驗很正常。你知道嗎?你已經非常、非常優秀了。」
「我知道。」楊久郎點點頭,毫不謙虛。
陳雪被他這明目張胆的坦然噎住,撇撇嘴瞪了他一眼,卻忍著沒有罵人。
「楊久郎,接下來你的計劃是什麼?」陳雪問。
楊久郎想了想,「姐,目前還剩守關卡的那些小短腿沒有收拾,大概他們會被山本次郎帶走。」
陳雪點點頭。
「所以,我建議我們就在這裡等一等,等到天亮如果還不回來,我們就走。」
陳雪又點點頭。
這種罕見的乖順,讓楊久郎不由得側目。
經此一役,她似乎褪去了幾分堅硬的外殼,多了些讓人心癢的柔順。
看看時間,離天亮還有三個多小時。幽閉的洞穴,成堆的炸藥,獨處的男女,等待的時光被拉得悠長而燥熱。閒著也是閒著,要不……
楊久郎那雙賊眼,不由自主地滑落。
黑暗中,他的目光如帶著爪子,一寸寸向下,最終落向她坐在地上、因擠壓而勾勒出的那道豐腴而碩大的弧線上。